变奏曲常被理解成“同一旋律换几套衣服”，但有些变奏几乎听不见原来的旋律，作品仍没有失去主题。原因是音乐身份并不只住在音符轮廓里；低音走向、和声顺序、乐句长度和终止位置，也能组成更深的框架。
巴赫《哥德堡变奏曲》BWV 988以一首咏叹调开始，接着写出三十个差异极大的变奏，最后让咏叹调回来。许多变奏保留的重点并不是咏叹调装饰繁复的上声部，而是它的低音与和声结构。于是同样的三十二小节空间可以容纳舞曲、快速双手交叉、抒情慢章和卡农；表面材料不断更换，抵达和转折的位置却仍保持可比较。
聆听时，不必追问每一串音是否“像主题”。先听每半段怎样走向终止、低音在哪些位置改变方向，再注意新织体怎样重新分配重量。主题的身份便会从旋律形状扩展为一组关系。
这也影响钢琴演奏。若只强调每首变奏的新奇性，整套作品容易散成三十首小品；若把共同框架弹得僵硬，又会压住各变奏真正的性格。好的变奏演奏让差异充分发生，同时使听者隐约知道音乐仍在同一个结构中行走。变奏的意义不是证明主题不会改变，而是让改变显示主题究竟由什么维持。
https://imslp.org/wiki/Goldberg-Variationen%2C_BWV_988_%28Bach%2C_Johann_Sebastian%29
https://www.loc.gov/programs/national-recording-preservation-board/recording-registry/descriptions-and-es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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