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总统马克龙致电祝贺王虹获得菲尔兹奖,引起了一些讨论。有人把它简单解释为,王虹曾在法国学习和工作,因此法国当然要表达祝贺。这并不算错,但它没有触及这件事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
回看以往的情况可以看得更清楚。法国总统和政府历来会公开祝贺与法国数学界有实质联系的菲尔兹奖得主,例如在法国长期从事研究的数学家,或法国本土研究体系培养出的获奖者。但“总统亲自致电”并不是每届公布后的固定礼节,更不是无论获奖者与法国是否有关都会出现的例行安排。公开资料显示,过去更常见的形式是总统或政府的公开贺词。因此,这次电话并非普通的礼貌性动作,而是一种更具个人性和象征性的承认。
数学难题的解决是全人类的荣耀。王虹成长于中国,曾在法国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学习,后在美国完成博士训练,如今同时与法国 IHES 和纽约大学保持学术联系。这样的经历本身就说明,现代基础数学从来不是单一国家可以占有的成果。法国的祝贺不是在争夺归属,而是在承认一位与法国研究传统和制度有深刻联系的数学家所作出的世界性贡献。
更重要的是,法国有一种长期形成的数学文化。法国在数学史上的贡献非常突出,从笛卡尔、帕斯卡、费马、拉普拉斯、柯西、伽罗瓦、庞加莱,到二十世纪的布尔巴基学派和格罗滕迪克,数学一直被看作理性最严格、最值得认真对待的表达形式。法国的启蒙传统也强化了这一点。它相信人的公共理性能够理解世界、检验观点并建立普遍知识,因此基础研究并不需要先证明能够立即转化为产品或经济收益,才值得国家尊重。
当然,这不应被说成法国人具有某种天生的数学能力,或把数学思维神秘化为民族潜意识。真正起作用的是文化传统、教育体系、研究机构和公共价值的长期积累。一个国家是否真正拥有数学文化,不在于它能否把某位获奖者称为“自己人”,而在于它是否能理解纯粹数学的价值,并愿意在多年甚至几十年的尺度上,为这种工作提供稳定的位置。
因此,马克龙的这通电话有其象征意义。它并不意味着法国总统会对每一位菲尔兹奖得主作出同样表示,而是表明,在法国的公共文化中,一项解决三维 Kakeya 猜想的基础数学成果,加上一位数学家与法国教育和研究体系之间的深厚联系,足以得到国家元首郑重而特别的祝贺。这种态度既是对王虹个人成就的尊重,也是对理性、知识和长期基础研究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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