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原著导读:两代人的复仇、叙事迷宫与荒原世界

100部世界文学原著导读 · 第28篇

# 《呼啸山庄》原著导读:两代人的复仇、叙事迷宫与荒原世界

本文是一篇资料性作品导读,介绍《呼啸山庄》的出版背景、完整故事、两代人物、嵌套叙事与主要主题,不替代原著。“一分钟了解”不涉及结局;后文包含家庭暴力、动物伤害、疾病、强迫婚姻、死亡和结局。

一分钟了解

1801年,伦敦来的洛克伍德租住约克郡的画眉山庄,前往拜访房东希刺克厉。他在荒原另一端的呼啸山庄遇见一群关系不明、彼此敌视的住客:冷酷的主人、受过教育却满怀愤怒的年轻寡妇凯瑟琳,以及被故意剥夺教养的哈里顿。暴雪迫使洛克伍德留宿;一扇被树枝敲打的窗户、一册写有三个不同姓氏的旧日记,以及自称凯瑟琳的幽灵,把他引向三十年前的家庭史。

管家奈丽·迪恩随后讲述,老恩肖从利物浦带回身份不明的孤儿希刺克厉。希刺克厉与恩肖之女凯瑟琳亲密成长,却受兄长辛德雷虐待并降为仆人。凯瑟琳爱他,又选择嫁给有财产和礼仪教养的埃德加·林顿。希刺克厉离开后神秘致富,归来把遭受过的羞辱扩展成针对恩肖家与林顿家两代人的复仇。小说不只写一段狂烈爱情,还写叙述怎样偏移事实、婚姻和债务怎样转移土地、被伤害的人怎样继续伤害孩子,以及第二代能否学会不重复上一代。

基本信息

  • 作者:艾米莉·勃朗特(Emily Brontë,1818—1848),诗人、小说家;《呼啸山庄》是她唯一出版的长篇小说。
  • 写作:一般认为主要写于1845—1846年;作品与她、安妮·勃朗特共同创造的贡达尔幻想世界及诗歌中的荒原、失落和强烈人格主题有联系,但不是贡达尔故事的直接改写。
  • 首版:1847年12月由伦敦托马斯·考特利·纽比出版,使用中性化笔名埃利斯·贝尔。小说占两卷,与安妮以阿克顿·贝尔名义出版的《艾格妮丝·格雷》合成三卷本。
  • 第二版:艾米莉去世后,夏洛蒂·勃朗特于1850年以艾米莉真名重版,加入传记说明和序言,并调整部分标点与约克郡方言拼写。夏洛蒂的解释影响深远,却不等于作品唯一权威读法。
  • 故事年代:外框主要在1801—1802年;奈丽回溯的家族史大约始于1771年。文本的相对时间并非处处能严丝合缝,阅读时以两代顺序比硬算每个年份更可靠。
  • 地点:约克郡高沼地的呼啸山庄与画眉山庄,以及两宅之间的荒原、吉默顿村和彭尼斯顿岩等地点。
  • 形式:三十四章,以洛克伍德第一人称日记包裹奈丽的口述;其内又嵌入凯瑟琳日记、伊莎贝拉书信、齐拉转述和其他人物证词。
  • 类型:哥特小说、家族小说、现实主义财产故事、浪漫主义荒原想象与复仇悲剧相互叠加。

出版时为什么令读者不安

1847年的读者同时遇见《简·爱》《呼啸山庄》和《艾格妮丝·格雷》,却不知道柯勒、埃利斯和阿克顿·贝尔是三姐妹。评论者对《呼啸山庄》的暴力、道德含混、粗粝语言和不肯提供明确惩恶框架感到震惊,也有人承认它具有非凡力量。艾米莉1848年因肺结核去世,来不及公开回应。

夏洛蒂在1850年序言中把妹妹描写成受荒原环境塑造、未经世故却力量惊人的作家,并强调希刺克厉近乎一路奔向毁灭。她的辩护帮助作品重新进入公众视野,但也容易把小说解释成“野性天才无意中创造野蛮人物”。事实上,作品的年代、叙述层次、两代对照、债权转移和人物回声高度严密。强烈情感并没有排斥结构控制。

艾米莉居住的霍沃斯背靠荒原,却不是与现代社会隔绝的神话村庄。它是有磨坊、疾病、阶级矛盾和工业骚动的工作城镇,离利兹和曼彻斯特的商业世界也不遥远。小说中的两座宅院看似孤立,土地、租赁、律师、债务、遗嘱和外来财富却不断把它们接到更大经济体系中。

先认清两座房子和两代人

呼啸山庄最初属于恩肖家,建筑坚固、暴露在风雪中,家庭语言粗粝,劳动与动物都进入室内。画眉山庄属于林顿家,坐落低谷,室内精致、秩序讲究。二者常被概括为“自然与文明”,但小说会破坏这种整齐对立:呼啸山庄有忠诚与生命力,也有虐待;画眉山庄有照料与教育,也有软弱、阶级排斥和财产控制。

第一代核心人物是凯瑟琳·恩肖、养兄弟般长大的希刺克厉、凯瑟琳的丈夫埃德加·林顿、埃德加的妹妹伊莎贝拉,以及凯瑟琳兄长辛德雷。第二代有凯瑟琳与埃德加的女儿“小凯瑟琳”、辛德雷之子哈里顿,以及希刺克厉与伊莎贝拉之子林顿·希刺克厉。

重名不是作者疏忽,而是结构。小凯瑟琳继承母亲的名字,却不必继承同一命运;林顿既是家族姓,又成为病弱儿子的名;哈里顿在祖宅里被剥夺恩肖继承人的身份。人物名字记录婚姻、父权和土地归属,也让第二代在旧名字里寻找新关系。

1801年的外框:洛克伍德先把一切看错

洛克伍德自称厌恶社交、与希刺克厉志趣相投,却很快显出自我浪漫化。他分不清呼啸山庄住客的亲属关系,误把小凯瑟琳当作希刺克厉妻子,又误认哈里顿身份。他把别人的敌意当乡野怪癖,也不理解自己坚持冒雪来访是一种侵入。

大雪封路后,他被迫过夜,在旧房间发现凯瑟琳·恩肖、凯瑟琳·林顿和凯瑟琳·希刺克厉三个姓名,以及少女凯瑟琳记录辛德雷虐待的文字。夜里,窗外声响进入梦境,一个自称在荒原迷失二十年的孩子要求进来。洛克伍德恐惧中把手腕按在破玻璃上,表现出他面对未知时同样会施暴。

希刺克厉听见幽灵名字后失控,打开窗户哀求凯瑟琳回来。场景没有确定鬼是否客观存在:它可能是树枝、梦、读过日记后的心理投射,也可能真是被拒之门外的亡灵。重要的是,洛克伍德的冷漠和希刺克厉的渴望都不能为读者提供可靠解释。

洛克伍德回到画眉山庄后生病,请管家奈丽讲述旧事。他把她的口述写进日记,自称大体保留原话,却必然选择、整理和压缩。因此,读者听见的“奈丽声音”也经过洛克伍德文本框架。

老恩肖带回希刺克厉

约三十年前,老恩肖从利物浦归来,带回一个饥饿、几乎不说话、无人认领的深色皮肤男孩,并用一名夭折儿子的名字为他命名。凯瑟琳逐渐与他结盟,辛德雷则认为外来孩子夺走父爱。老恩肖偏爱希刺克厉,把辛德雷送走;父亲去世后,辛德雷携妻子弗朗西丝归来,成为呼啸山庄主人。

辛德雷中止希刺克厉的教育,迫使他做农场苦工,以殴打和羞辱把家庭成员制造成阶级下属。希刺克厉小时候会忍耐、记账式保存伤害,也会利用老恩肖宠爱反击辛德雷。他不是纯洁受害者,却是在成年人有意剥夺中学会把关系理解为支配与报复。

小说从不交代他的父母、出生地或族裔。人物以带种族色彩的词描述他,利物浦又是爱尔兰移民、殖民贸易和奴隶贸易的重要港口。因此读者曾提出罗姆人、爱尔兰人、非洲或混合血统等解释,但没有一种得到文本证实。不确定性本身使他成为英国家庭既吸纳又排斥的外来者。把任何影视演员的外貌当成原著答案都会消除作品刻意保留的空缺。

凯瑟琳在两座山庄之间

凯瑟琳与希刺克厉在荒原上逃离辛德雷控制,建立近乎共享自我的亲密关系。一天,两人偷看画眉山庄的埃德加和伊莎贝拉,凯瑟琳被猎犬咬伤,留在林顿家休养约五周。她回来时衣着、举止和阶级意识都发生变化;希刺克厉因脏污和仆役身份更感羞辱。

埃德加开始追求凯瑟琳。与此同时,弗朗西丝生下哈里顿后死亡,辛德雷陷入酗酒和暴力,呼啸山庄更加危险。凯瑟琳既能在荒原与希刺克厉共享无拘束,也享受林顿家给予的礼仪、地位与安全。她不是在“真爱”和“金钱”之间做一次简单选择,而是在女性缺乏独立财产和职业路径的社会里,试图用婚姻同时保存身份、地位和希刺克厉。

埃德加求婚后,凯瑟琳告诉奈丽,嫁给希刺克厉会使自己社会地位下降;她又说明对他的爱并非外在好感,而像自身存在。希刺克厉只听到前一部分便离开。奈丽知道他偷听,却没有及时阻止误会,也对凯瑟琳计划利用埃德加财富帮助希刺克厉持批评态度。暴风雨中凯瑟琳寻找未果,病倒后到画眉山庄康复,数年后与埃德加结婚。

这场误听是情节转折,却不能把全部灾难归咎于奈丽一句话或凯瑟琳一次选择。辛德雷的虐待、阶级制度、希刺克厉的绝对占有欲和所有人不肯直接沟通共同形成裂痕。

希刺克厉归来:财富来源仍是空白

希刺克厉离开约三年后归来,衣着谈吐像绅士,也有足够金钱放贷和赌博。小说不说明他去哪里、如何致富。军旅、殖民贸易、赌博或其他事业都只是读者推测。这段空白与他的出身相呼应:英国家庭想按财富判断他是否绅士,却不知道财富可能来自怎样的外部世界。

凯瑟琳为他归来狂喜,埃德加出于阶级厌恶和婚姻威胁而排斥他。希刺克厉住进呼啸山庄,利用辛德雷酗酒和赌博不断借款,逐步取得宅院债权。他还故意吸引伊莎贝拉。凯瑟琳警告伊莎贝拉,希刺克厉不会因爱情变好;伊莎贝拉却把阴郁外表误读成浪漫英雄。

埃德加要求凯瑟琳断绝来往,凯瑟琳以绝食、闭门和情绪威胁回应,随后严重发热。她的病既有身体真实,也被她用作婚姻中有限的权力手段。把它只叫“任性表演”会忽视女性行动空间,把它只叫“纯受害”又会抹掉她伤害他人的能力。

希刺克厉与伊莎贝拉私奔结婚。他不爱她,而是借婚姻伤害埃德加并获得对妻子的法律和身体控制。伊莎贝拉后来写信给奈丽,描述呼啸山庄的暴力、被吊死的小狗、辛德雷的杀意和丈夫的虐待。她的书信是小说重要的第三种长叙述声音,让她不只作为奈丽评价中的轻率女孩存在。

凯瑟琳之死与复仇的扩大

病重而怀孕的凯瑟琳与希刺克厉秘密见面。两人互相指责对方杀死自己,又紧紧相拥。他们的语言把爱变成无法容忍分离的身份要求:若对方拥有独立生活,就像背叛共同本体。这种强度令人震撼,却不是健康关系的证明。

凯瑟琳早产生下女儿后去世。希刺克厉没有祈求她安息,反而希望她以任何形式纠缠自己,不让他独自活着。鬼魂因此既是哥特情节,也是拒绝哀悼和拒绝承认他者死亡的欲望。

伊莎贝拉趁冲突逃离丈夫,到英格兰南部生下林顿。辛德雷不久也去世,债务使呼啸山庄落入希刺克厉手中。希刺克厉把辛德雷之子哈里顿降为无教育的仆役,重复辛德雷当年对自己的做法。他偶尔喜爱哈里顿,正因为孩子像凯瑟琳和旧日自己;但这份感情没有阻止他系统性伤害。

复仇至此已超出报复原施害者。凯瑟琳死去,埃德加失去妻子,辛德雷死去;希刺克厉仍把孩子当作上一代的替身。曾被剥夺教育的孩子长大后,主动剥夺另一个孩子教育,显示创伤不会自动带来同理心。

第二代:小凯瑟琳第一次走到呼啸山庄

埃德加在画眉山庄悉心抚养女儿小凯瑟琳,让她受教育、活泼而相对安全,却也把家族历史和邻近危险对她隐瞒。伊莎贝拉去世后,埃德加前去接外甥林顿;小凯瑟琳趁父亲离家探索荒原,来到呼啸山庄,与哈里顿相遇。她不知道两人是表亲,因他的粗话和无知把他当仆人,伤害了他。

埃德加把病弱、娇气的林顿带回画眉山庄,希刺克厉次日便要求亲生儿子归他。林顿身体虚弱、畏惧父亲,也学会用抱怨和操纵保护自己。把他简单当坏孩子会忽视虐待环境;把他完全免于责任也会忽略他转嫁恐惧给小凯瑟琳。

数年后,小凯瑟琳再次遇见希刺克厉、哈里顿和林顿。希刺克厉鼓励她与林顿接近,意图让两人结婚。奈丽发现两人通信后销毁信件,试图执行埃德加禁令;她既保护少女,也用控制信息代替诚实说明,使小凯瑟琳更易被秘密关系吸引。

强迫婚姻与画眉山庄易主

埃德加病重时,希望女儿即使与林顿结婚也能保有画眉山庄。希刺克厉则需要婚姻把林顿家财产纳入自己控制。他强迫小凯瑟琳前往呼啸山庄,将她和奈丽囚禁。林顿明知表妹父亲将死,仍在恐惧父亲的情况下配合强迫婚姻。小凯瑟琳被迫嫁给林顿,后来逃出,在埃德加临终前与父亲告别。

当时的已婚妇女财产权制度使妻子的法律和经济身份被丈夫覆盖,婚姻因此能成为夺取财产的工具。小说没有像法律教科书一样交代所有产权文书,但情节清楚显示:性别、继承顺序、遗嘱、监护和强迫共同使小凯瑟琳失去控制。林顿继承后很快死亡,又被迫把个人财产留给父亲,希刺克厉由此掌握两座宅院。洛克伍德租下画眉山庄,正是复仇在房地产层面的结果。

小凯瑟琳被留在呼啸山庄,失去父亲、丈夫、自由和书籍。她以尖刻抵抗,嘲笑哈里顿不会读书;哈里顿一面爱她,一面因羞辱把书扔进火里。第二代此时几乎重演旧结构:一个受教育者用阶级优越伤害被剥夺教育者,而后者以愤怒回答亲近愿望。

1802年的变化:学习怎样中断复仇

洛克伍德离开约克郡,数月后路过画眉山庄,发现奈丽已经回到呼啸山庄。她补完故事:小凯瑟琳意识到自己对哈里顿的嘲弄延续了希刺克厉的伤害,先尝试道歉,再以书作为和解礼物,教他阅读。哈里顿愿意承认无知不是天性,也放下以破坏书本保护尊严的方式。

两人的关系不是第一代爱情的温顺复制。凯瑟琳·恩肖与希刺克厉强调“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小凯瑟琳与哈里顿则通过道歉、耐心和共同劳动建立两个独立者之间的互惠。教育不再是划分主人和仆人的武器,而成为可以分享的能力。

希刺克厉本可阻止他们,却越来越失去复仇兴趣。他在两张年轻面孔上同时看见凯瑟琳、自己与被毁掉的可能人生,感觉每一处都被旧爱包围。他停止正常进食和睡眠,在荒原徘徊,对不可见者说话,最终被奈丽发现死在凯瑟琳旧房间,窗户敞开,脸上带着异样表情。

他是否终于与凯瑟琳鬼魂团聚,小说仍不裁决。村民说在荒原看见两人,牧童害怕他们;洛克伍德最后看着凯瑟琳、埃德加和希刺克厉相邻的坟墓,却想象地下安静。民间证词、洛克伍德的理性画面和开篇幽灵互不消除。

小凯瑟琳与哈里顿计划元旦结婚并迁往画眉山庄。法律与家族意义上,恩肖和林顿的后裔重新取得两宅;情感上,他们并未“治愈”所有死亡,而是停止让死人规定活人的每一步。约瑟夫将留在呼啸山庄,旧世界并没有彻底消失。

双层叙事:谁在替谁说话

洛克伍德是城市绅士、租客和写作者。他善于描写,却不断误判,甚至把自己的社交失败美化为厌世。他需要奈丽提供故事,也把她的口述变成可供自己和读者阅读的文本。外框提醒我们:从一开始,家族秘密就是由陌生男性整理的材料。

奈丽从小与恩肖兄妹一起长大,后来服务林顿家,既是仆人、养育者、信使、旁观者,也是行动者。她藏信、传话、评判婚姻、延迟报告,有时救人,有时扩大误会。她的阶级位置让她能穿行两宅,也使她依赖雇主并认同某些体面标准。

称她“不可靠”不必等于认定她持续撒谎。任何叙述都由记忆、利益、知识和情感选择。奈丽能准确保存大量对话,也会为自己的决定辩护;洛克伍德有明显错误,却能记录自己不理解的反应。伊莎贝拉书信、凯瑟琳日记、齐拉消息和希刺克厉自述有时补充或抵触主叙述。读者的任务不是找到一个完全透明的证人,而是比较声音之间的缝隙。

这种嵌套还控制情感距离。最极端的爱情和暴力并非直接向读者倾倒,而要经过奈丽讲、洛克伍德写、我们读。距离既使事件可能被扭曲,也防止读者无条件认同人物的绝对语言。

爱、身份与占有

凯瑟琳与希刺克厉的关系常被当作跨越死亡的浪漫爱情典范。作品确实赋予它惊人的语言和荒原尺度:两人把彼此视为自身存在,比社会身份更根本。但当“你是我”成为“你不能有离开我的生活”,亲密也转成占有。希刺克厉虐待伊莎贝拉、哈里顿、林顿和小凯瑟琳,不能由童年创伤或对凯瑟琳的爱自动赦免。

埃德加对凯瑟琳有真实照料,却希望家庭边界排除希刺克厉;凯瑟琳既爱埃德加的温柔,也利用他的地位。伊莎贝拉爱上自己想象的哥特英雄,婚后才以书信夺回叙述权。小说不断区分爱一个具体的人与爱自己制造的形象。

第二代提供另一种亲密:小凯瑟琳和哈里顿都会伤害、羞愧、道歉和学习。他们没有第一代那种“没有对方就不存在”的宏大宣言,却更能让两个人共同生存。作品结尾的希望来自关系方式改变,而非情感强度降低。

财产、教育与复仇技术

希刺克厉的复仇很少只是突然暴打。他通过放贷控制辛德雷,利用婚姻控制伊莎贝拉,让哈里顿失学,通过亲生儿子与小凯瑟琳的婚姻夺取画眉山庄,再把宅院租给洛克伍德。哥特激情始终与账本、遗嘱和产权相连。

教育同样是财产。辛德雷先剥夺希刺克厉读写和绅士训练,希刺克厉再对哈里顿做同样的事。小凯瑟琳的书使她有文化资本,也一度成为羞辱哈里顿的工具。两人共同阅读时,复仇机器失去一项核心技术:无知不再能被说成天生低等。

小说因此不把阶级写成衣服和口音的表面区别。谁拥有时间读书、谁能签署文件、谁知道自己的继承权、谁能自由离开婚姻,都决定人物是否能抵抗暴力。

荒原、住宅与哥特超自然

“Wuthering”指暴风天气冲击建筑的地方性形容。呼啸山庄的石墙、窄窗和扭曲树木像为抵抗风而长成;画眉山庄藏在较低山谷,以园林、壁炉和玻璃隔绝自然。天气会放大人物感受,却不只是“人物生气所以暴风”的简单象征。荒原也是儿童自由空间、迷路地带、两宅通道和阶级边界之外的土地。

窗户反复成为生死和内外之间的界面。洛克伍德拒绝幽灵入窗,希刺克厉打开窗呼唤;凯瑟琳临终想象窗外荒原,希刺克厉死时窗户再次敞开。住宅试图封闭家庭、财产和身份,风、梦、声音与欲望却不断穿透。

超自然从不获得最终证明。凯瑟琳是否显灵、希刺克厉是否看见她、村民是否真遇到两个鬼,都有心理或民俗解释,也有无法清除的剩余。小说既不要求读者相信鬼,也不让理性把哀悼经验完全封死。

主要人物

  • 希刺克厉:来历不明的利物浦弃儿,从被虐待者成为地主和施虐者。他的爱、阶级报复和控制欲不可分割,却不能相互开脱。
  • 凯瑟琳·恩肖:聪明、任性、强烈,既认同荒原上的希刺克厉,也追求林顿家的地位。她的分裂来自性格、阶级与女性选择受限共同作用。
  • 埃德加·林顿:有教养、温和并真心照顾妻女,却具有阶级偏见,也无法理解凯瑟琳与希刺克厉关系的尺度。
  • 辛德雷·恩肖:因父亲偏爱而憎恨希刺克厉,掌权后将他降为仆役;丧妻、酗酒与债务使他失去儿子和家产。
  • 伊莎贝拉·林顿:从浪漫幻想进入虐待婚姻,最终逃离,并以书信记录自己看到的呼啸山庄。
  • 奈丽·迪恩:跨越两宅与两代的主要叙述者。她照料、干预、判断并回忆,既不可替代,也不是透明窗口。
  • 洛克伍德:1801—1802年外框叙述者,误读他人却保存多层故事,让读者意识到理解总经媒介。
  • 小凯瑟琳:凯瑟琳与埃德加之女,有教育、好奇和同情,也会傲慢伤人;她学习道歉并与哈里顿建立互惠。
  • 哈里顿·恩肖:辛德雷之子、呼啸山庄合法继承人,被希刺克厉故意培养成仆役。他保有依恋、尊严和学习能力。
  • 林顿·希刺克厉:希刺克厉与伊莎贝拉之子,身体病弱,在父亲恐吓下成为夺产工具,也会操纵和背叛小凯瑟琳。

主要主题

爱与占有:把他人视为自我根基能产生强烈联结,也可能拒绝差异、选择和边界。小说既表现狂爱力量,也展示其伤害账单。

虐待循环与第二代修复:辛德雷把希刺克厉降为仆人,希刺克厉复制给哈里顿。循环并非命运;承认伤害、分享教育和放弃代际替身使它开始中断。

阶级、种族化与外来者:希刺克厉同时是家庭成员与被污名化的异乡人。出身谜团、肤色称谓、教育剥夺和神秘财富揭示“绅士”身份如何被制造。

婚姻、性别与财产:凯瑟琳的选择、伊莎贝拉的困境和小凯瑟琳的强迫婚姻都说明情感关系由法律经济结构包围。土地通过身体和姓氏流转。

叙述、记忆与判断:事实经过日记、口述、书信和转述抵达。人物争夺的不只房屋,也是谁能为过去定名。

教育与人性:剥夺读写可把继承人变成看似“天生”粗野的仆人;共同阅读则证明身份能够改变。文明不属于某座房子或某个阶级。

自然、家园与超自然:荒原既是自由又是危险,房屋既保护又囚禁。鬼魂使死亡无法被家庭秩序和理性叙述彻底安置。

常见简化与阅读建议

第一,小说不是只写凯瑟琳与希刺克厉的爱情;后半部第二代约占重要篇幅,决定复仇能否结束。第二,希刺克厉受过虐待不等于后来暴力可以免责,他也是有计划的施害者。第三,不能确定他的族裔;文本提供种族化描述和殖民港口背景,却拒绝出生证明。第四,奈丽不是全知作者,她的参与和偏见需要核对;但“不可靠”也不等于每句话虚假。第五,两座宅院不是固定的自然与文明符号,人和权力不断交换位置。第六,结尾不是第一代幽灵爱情的简单胜利,真正面向未来的是小凯瑟琳与哈里顿的学习、婚姻计划和迁居。

初读最好先画两代人物表,把两个凯瑟琳、两个林顿以及三个姓氏分开。再按“谁拥有呼啸山庄、谁控制画眉山庄、谁能读写”做三条变化线。每遇到极端言论,标明是谁说、由谁转述、隔了多少年;不要直接当作作者宣言。注意狗、门窗、书信、钥匙、食物和天气何时成为控制工具。读完后回到第一章,洛克伍德最初认错的关系会从喜剧误会变成整个家族史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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