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澳大利亚的矿产“都被外国人拿走了”，甚至认为澳洲只是一个替别人挖矿的资源殖民地。这个说法有一定现实基础，但也混杂了不少误解。
首先，澳大利亚地下的矿产资源并不属于矿业公司，而是属于州政府。企业无论是本国公司还是外国公司，获得的都只是开采权，而不是资源本身的永久所有权。换句话说，矿还在澳大利亚的法律主权之下。
其次，澳洲的大型矿山确实大量存在外国资本。美国、英国、日本、中国等国家的企业和基金，长期参与澳洲的铁矿、煤矿、天然气、锂矿等项目。有些矿企本身虽然被视为“澳洲公司”，实际上股东也早已全球化。例如 BHP 和 Rio Tinto 的大量股份，本来就掌握在全球资本市场手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澳大利亚政府什么都得不到。
澳洲的资源制度有一个重要特点——企业每开采一吨矿，政府都会持续收费。这个费用通常叫 royalty，本质上是资源使用费。因为地下资源属于国家，所以企业只是“付费开采”。
除了 royalty，矿企还需要缴纳公司税、工资相关税、港口和铁路费用，以及环保恢复费用等。因此，即使是外国企业经营矿山，也必须长期向澳洲财政体系输送大量收入。
很多人容易误以为澳洲是一次性“卖矿”，实际上并不是。只要矿山持续运营，政府就会持续获得收入。
不过，另一个现实也不能忽视——矿业公司通常赚得更多。
原因很简单。政府收取的是固定比例或相对稳定的费用，而企业获得的是剩余利润。当铁矿石、天然气或锂矿价格暴涨时，企业利润会成倍增长，而政府收入虽然增加，却没有那么夸张。
例如一吨铁矿石，如果开采成本只有几十美元，而国际价格上涨到一百多甚至两百美元，那么中间巨大的利润空间，主要还是归企业和股东所有。
但很多人忽略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澳大利亚本来就是一个人口很少、资本规模有限的国家。它拥有极其巨大的资源储量，却只有两千多万人口。如果完全依靠本国资本和本国企业独立开发，很多矿山可能根本无法快速建设，或者开发效率会大幅下降。
大型矿业项目往往需要数百亿澳元投资，还涉及铁路、港口、电力、全球运输和长期采购体系。澳大利亚既没有必要，也未必有能力，把所有矿产都完全封闭在本国资本体系内部。
因此，澳洲实际上形成了一种比较典型的“资源全球化”模式——资源属于澳洲，规则由澳洲制定，但资本、市场和买家来自全球。
这种模式既有问题，也有现实合理性。所以澳洲真正长期争论的问题，并不是“政府有没有收钱”，而是收得够不够。
因为矿产资源本质上是不可再生的。今天挖掉了，几十年后就永远消失了。因此很多人认为，澳大利亚过去二十年依靠中国工业化获得了巨大的资源红利，却没有像挪威那样，把资源财富系统性地转化为国家长期资本。
挪威把石油收益放进主权财富基金，而澳洲更多是流入房地产、消费市场和私人资本体系。
所以今天的澳大利亚，看起来非常富裕，但这种富裕更多是一种市场化财富，而不是高度集中的国家资源财富。
这也是为什么澳洲社会始终存在一种微妙的矛盾感——
一方面，它拥有全球最丰富的资源之一；另一方面，人们又总觉得这个国家似乎并没有真正“拥有”这些资源带来的全部力量。
了解 Geoffrey Chen 的更多信息
订阅后即可通过电子邮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