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各级政府的钱从哪里来,又花到哪里去

理解澳洲财政,不能只看某一级政府。澳洲的财政结构不是联邦政府、州政府和地方政府各自收钱、各自花钱这么简单,而是一套高度分工又高度转移的制度。联邦政府掌握最强的税收能力,州和领地政府承担最多直接公共服务,地方政府负责最贴近土地和社区的基础设施,而真正把这个国家连在一起的,是 GST 分配、专项拨款、地方政府补助和各种社会保障转移支付。

澳洲财政的核心特征是纵向财政失衡。所谓纵向财政失衡,就是收钱能力和花钱责任并不在同一级政府手里。联邦政府最有能力收税,尤其是个人所得税、公司税、GST、消费税、关税、签证费、资源相关税收等。州政府虽然也有税收权,但主要依赖 payroll tax、stamp duty、land tax、博彩税、保险税、机动车相关税费和资源 royalties。地方政府的税收工具更窄,主要是 rates,也就是地方物业税性质的收费,再加上垃圾、水务、开发申请、停车、设施使用、开发商贡献和上级政府拨款。

这就形成了澳洲财政的基本格局。联邦政府像一个全国性财政中心,负责收集大规模税收,然后通过社会福利、医疗、国防、教育、债务利息、对州拨款和基础设施投资,把钱重新投向全国。州政府像公共服务的主力执行层,真正负责医院、公立学校、警察、法院、监狱、公共交通、道路、TAFE、公共住房和大量社会服务。地方政府则像空间和社区层面的维护者,负责本地道路、公园、垃圾、图书馆、社区中心、规划审批、排水、游泳池、运动场和地方环境管理。

从联邦政府看,收入来源非常集中。2026–27 年度联邦政府预计总收入约 7981 亿澳元,其中税收收入约 7371 亿澳元。个人所得税仍然是最重要的一项,2026–27 年预计达到 3824 亿澳元;公司税预计约 1540 亿澳元;GST 预计约 1032 亿澳元;消费税和关税合计约 406 亿澳元;养老金基金税、签证费、银行 levy、资源租金税等构成其余部分。这个结构说明,澳洲联邦财政的真正底盘不是资源,不是房地产,而是工资、公司利润和消费。资源价格会影响公司税和 royalties,但它不是整个联邦财政的唯一支柱。

联邦支出方向也很清楚。最大部分是社会保障和福利,2026–27 年约占联邦总支出的 37.1%。这包括 Age Pension、残障支持、NDIS、家庭补助、失业支持、照护者补助、退伍军人相关支出等。第二大块是健康,约占 16.4%,包括 Medicare、PBS 药品补贴、老年护理和对州医院系统的资金支持。教育、国防、债务利息、对州政府的 revenue assistance,也是联邦预算里非常大的项目。换句话说,联邦政府不是主要修本地路、管垃圾、运营普通学校日常事务的政府,它更像是全国性收入收集者、福利支付者、医疗资助者、国防承担者和州际财政平衡者。

州政府的位置比较特殊。州政府没有个人所得税,也没有公司所得税,这两项大税都在联邦手里。但州政府却承担了最昂贵、最容易增长的服务,尤其是医院、学校、交通、警务和司法。州政府自己的收入主要来自几类税。第一是 payroll tax,这是对较大雇主工资总额征收的税,经济和就业越强,工资总额越大,州政府收入越多。第二是 stamp duty,也就是房产交易印花税,这让州政府直接受益于房价上涨和交易活跃,但也让州财政高度依赖房地产周期。第三是 land tax,主要来自投资物业、商业土地和高价值土地。第四是博彩、保险、机动车相关税费。资源州还有 royalties,尤其是西澳的铁矿石、昆州的煤炭和天然气、新州的煤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州政府经常对房地产周期、工资增长和资源价格非常敏感。房价上涨时,stamp duty 会明显增加;房地产交易下降时,州财政会迅速感到压力。工资增长和就业增长有利于 payroll tax,但如果公共部门工资增长太快,州政府一边多收 payroll tax,一边又要支付更高的医院、学校、警察和交通系统工资。资源价格上涨时,昆州和西澳这类资源州财政会非常舒服;资源价格下跌时,royalties 也会迅速回落。州政府财政看似多元,其实很多收入都带有明显周期性。

地方政府的财政结构最窄,也最贴近土地。地方 council 的主要收入来自 rates and annual charges,再加上 user fees、垃圾和水务收费、开发申请费、停车费、场馆租金、开发商贡献和上级政府拨款。城市型 council 因为物业价值高、人口密度大、商业活动多,own-source revenue 比较强;农村和偏远 council 面积巨大、道路很长、人口很少,rates 基础很弱,就更依赖联邦和州政府拨款。澳洲地方政府没有所得税,也没有大规模企业税分享权,所以不能像某些国家的地方政府那样靠工业税基直接扩张财政。它的财政底盘本质上是土地、住宅、服务收费和上级拨款。

这里需要特别区分地方政府和州政府。一个地区房价上涨,对州政府的收益更直接,因为房产交易越贵,stamp duty 越高;土地价值越高,land tax 税基也可能扩大。对地方 council 来说,房价上涨并不等于 rates 可以同步暴涨。很多州对 council rates 有上限或监管,NSW 还有 rate peg 机制。地方政府真正受益的是 rateable properties 增加、新开发带来开发商贡献、人口增长带来服务收费扩大,以及商业和住宅基础变大。也就是说,地方政府从房地产和人口增长中获得的是慢变量收益,不是像州政府 stamp duty 那样的即时交易税收益。

澳洲财政制度中最关键的再分配机制是 GST。GST 由联邦政府征收,但原则上分给州和领地。它不是按“哪个州交得多,哪个州拿得多”来分,而是通过 Commonwealth Grants Commission 的公式进行横向财政均衡。这个机制考虑每个州和领地的财政能力、人口结构、服务成本、地理距离、偏远程度、原住民人口比例、健康和教育需求等因素。简单说,财政能力强、服务成本低的地方,GST relativity 较低;财政能力弱、服务成本高的地方,GST relativity 较高。

这套机制最能说明澳洲制度的特点。2026–27 年,NSW 和 WA 的 GST relativity 都低于 1,意味着它们按人口不能拿到完整一份 GST;Victoria 稍高于 1;South Australia、Tasmania 和 Northern Territory 明显高于 1,其中 Northern Territory 的 relativity 高达 5.24 左右。这不是因为 NT 经济规模大,而是因为它人口少、距离远、偏远社区多、服务成本极高,单靠本地税基无法维持基本公共服务。澳洲制度不是追求每个地方财政结果完全一样,而是尽量让不同州和领地有能力提供大致可比较的公共服务。

除了 GST,还有大量专项拨款。2026–27 年,联邦政府预计向州和领地支付约 2078 亿澳元,其中约 1098 亿是 GST 相关的一般性收入援助,约 975 亿是 specific purpose payments。专项拨款主要流向医院、学校、技能培训、住房、司法、基础设施、社区服务和环境项目。比如 National Health Reform funding 约 374 亿澳元,Better and Fairer Schools funding 约 344 亿澳元,National Skills Agreement 约 26 亿澳元,Social Housing and Homelessness 约 19 亿澳元,National Partnership payments 约 202 亿澳元。这些钱不是简单给州政府自由花,而是往往带着协议、项目、里程碑和政策目标。

地方政府也有自己的转移支付机制。Financial Assistance Grants 是联邦给地方政府的一项无绑定资金,2025–26 年超过 34 亿澳元。这类资金对城市 council 当然有帮助,但对偏远和农村 council 更重要,因为它们的道路、桥梁、排水和社区设施维护成本相对于人口和 rate base 太高。一个内陆 council 可能只有几千人口,却要维护几千公里地方道路,这种财政压力不可能靠本地 rates 自然解决。联邦和州政府如果不通过 grants 支持,很多偏远地区的基本空间秩序就会失去维护能力。

所以澳洲的全国均衡不是通过一个单一政策实现的,而是通过多层机制叠加出来的。个人层面有 Age Pension、JobSeeker、Family Tax Benefit、NDIS、Medicare 和远程地区补助。州际层面有 GST 横向财政均衡。州政府层面有医院、学校、交通、警务和住房支出。地方政府层面有 Financial Assistance Grants、道路资金、区域项目拨款和开发商贡献。基础设施层面还有道路、通信、供水、住房和区域发展项目。澳洲真正的财政逻辑不是让每个地方都变成悉尼或墨尔本,而是不让人口少、税基弱、服务成本高的地方被市场逻辑彻底抛弃。

但这套制度也有问题。第一,联邦掌握大税,州政府承担高增长服务,长期容易产生责任和收入不匹配。州政府经常说自己缺钱,联邦则通过专项拨款影响州政策,形成一种财政上的控制关系。第二,州政府过度依赖 stamp duty 会让财政和房地产周期绑在一起,也会加重购房和换房成本。第三,地方政府缺少有弹性的税收工具,只能在 rates、charges、developer contributions 和 grants 之间寻找空间。第四,偏远地区虽然能通过转移支付维持基本服务,但这不能自动创造真正多元的本地经济。财政能托底,不能代替产业。

从这个角度看,澳洲财政制度的强处在于稳定和再分配。它不完全依赖地方自生财政能力,而是承认地理、人口和服务成本差异,通过联邦税收和转移支付维持全国性的公共服务底线。它的弱处也很明显,就是州和地方政府的自主财源不足,很多支出责任依赖上级拨款,财政关系容易政治化、项目化和短期化。澳洲不是一个地方财政高度自治的国家,而是一个联邦高度集税、州政府高度服务、地方政府高度空间维护,再通过转移支付把国家重新缝合起来的制度。


主要数据依据如下。联邦 2026–27 预算预计总 receipts 为 7981 亿澳元、tax receipts 为 7371 亿澳元,个人所得税、公司税、GST、消费税和关税等具体收入见 Budget Paper No. 1 Statement 5。  联邦支出中,2026–27 年 social security and welfare 占 37.1%,health 占 16.4%,education 占 6.9%,defence 占 6.2%,总 expenses 约 8333 亿澳元。 

关于转移支付,2026–27 年联邦对州和领地总付款约 2078 亿澳元,其中 specific purpose payments 约 975 亿,GST-related payments 约 1098 亿,其他一般收入援助约 4.82 亿。  具体专项拨款包括 National Health Reform funding 374 亿、Better and Fairer Schools funding 344 亿、National Skills Agreement 26 亿、Social Housing and Homelessness 19 亿、National Partnership payments 202 亿。 

GST 的制度依据是联邦征收后按 Commonwealth Grants Commission 推荐的 relativities 分配给各州和领地。2026–27 年的 GST relativities 显示,NSW 和 WA 为 0.81964,VIC 为 1.05742,SA 为 1.35920,TAS 为 1.88285,NT 为 5.24149。 

州和地方税收结构方面,ABS 2024–25 数据显示,state and local taxation revenue 增长 7.5%,主要由房产交易印花税、payroll tax 和 land tax 推动;2024–25 年 payroll taxes 为 415 亿澳元,land taxes 为 200 亿,stamp duties on conveyances 为 344 亿,municipal rates 为 251 亿。  地方政府方面,ALGA 统计澳洲有 537 个 councils,2023–24 年地方政府总支出约 480 亿澳元,local roads、general public services、recreation/culture 是重要支出方向;2025–26 年 Financial Assistance Grants 超过 34 亿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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