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一件一模一样的东西，就算完全补偿了吗？

假设有人借走一本普通版本的小说，却因疏忽把它毁了。他买来同版新书，市场价格、文字内容和阅读功能都一样。如果旧书是已故父亲留下、页边还有多年批注的那一本，损失显然没有被完全消除。

新书可以替代阅读功能，也能补回可交易的财产价值；旧书承载的共同经历、所有权历史和具体痕迹，却不能由同型号物件重新制造。价值多元论反对把所有理由都预先换算成单一尺度。关于“不可通约”的哲学讨论更谨慎：它不是说两个选项绝对无法比较，而是说它们未必能被简单排列为更多、更少或完全相等。

侵权法哲学也注意到，金钱有时可以买到替代物，却不能让受损者继续生活得仿佛侵害从未发生。补偿因此至少有三层：尽可能恢复功能，承担可计算的费用，并承认仍然存在的不可复原损失。它阻止责任人用“我买了一件一样的”抹去损害的其余部分。

我的判断是，公平补偿不必假装一切价值都可兑换。新书应当赔，歉意也有理由表达；至于追加多少补偿，还要看疏忽程度、物品意义是否事先可知，以及怎样的要求不会制造新的不公平。替代可以是补偿的重要部分，但不能自动成为损失已经归零的证明。

https://plato.stanford.edu/archives/win2016/entries/dynamic-choice/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tort-theo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