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专门看董宇辉的节目,不过最近看他采访周星驰时,注意到他在谈话过程中经常用手托着下巴、用手指支撑腮部,或者抚摸脸部。这些动作看起来不像刻意设计的姿势,更像是下意识的身体习惯。它使我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有过类似动作。面对别人说话时,手与脸部有一点接触,似乎更容易稳定下来,也更有自信。后来这个习惯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流行的身体语言分析喜欢把某个动作直接翻译成某种心理,例如托下巴表示怀疑,摸脸表示紧张,双臂交叉表示防御。这种固定解码通常缺少可靠的科学依据。同一个动作可能来自疲劳、坐姿、思考习惯、现场关系或者情绪变化。仅凭董宇辉在一次采访中的动作,不能判断他的性格,也不能断定他当时缺乏自信。不过,心理学对这类“自我触摸”已经有了一些具体研究。
人会在很少意识到的情况下触碰自己的脸、下巴、嘴唇、头发或手臂。心理学通常把这类动作称为自发性自我触摸。有些研究还把抓挠、咬嘴唇和触碰面部归入置换行为。它们在社会压力、情绪扰动和认知负荷增加时更容易出现,但不一定只是紧张的外在表现,也可能帮助人调节紧张。
2013年,心理学家Mohiyeddini和Semple让42名成年男性接受特里尔社会压力测试。参与者需要面对他人演讲并完成心算,研究人员记录他们抓挠、咬嘴唇和触碰面部等动作。结果发现,这些动作与当时的状态性焦虑有关,但动作较多的人在测试后报告的压力反而较低。研究者据此认为,置换行为可能参与短期的压力调节。查看这项研究
面部自我触摸也可能与注意和工作记忆有关。2014年的一项脑电研究发现,自发触碰面部前后会出现系统性的脑电变化,研究者认为这些变化可能反映情绪调节和工作记忆维持。2022年扩大样本后的重复研究再次观察到类似现象,而且相关变化在皮肤接触后的最初阶段就已经出现。2014年脑电研究,2022年重复研究
触摸对压力反应的影响还有更直接的实验依据。2021年的一项随机对照研究让参与者在社会压力测试前进行短暂的自我安抚触摸。与对照组相比,他们在测试后的皮质醇反应较低,恢复到基线的速度也更快。不过,实验采用的是把手放在胸口和腹部等动作,并不是托下巴,而且主观压力和心率没有出现同样明确的差异。这项研究支持自我触摸具有生理调节作用,但不能证明某一种姿势能够直接产生自信。查看这项随机对照研究
董宇辉与周星驰的谈话具有很高的认知和社会负荷。董宇辉面对自己非常熟悉和敬重的电影人物,原定的采访节奏又不断被打乱,周星驰和其他主创人员多次反过来向他提问。媒体对这场角色反转有所记录。在这样的现场,主持人需要同时组织问题、回应意外提问、控制节奏并处理自己的情绪,频繁出现面部自我触摸并不奇怪。这里只能说这些动作可能与现场负荷有关,不能由此推断他的具体心理状态。
手指接触面部会提供明确而持续的触觉反馈,托住下巴还增加了一个物理支点。外部交流仍然充满变化,身体内部却多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感觉来源。它可能帮助一个人集中注意、组织语言并降低一点不稳定感,主观上便会感觉更加从容。与其说托腮暴露了不自信,不如说它有时是身体维持自信的一种方法。
现有研究主要观察短暂的自发触摸,不能完全解释长时间托腮,也不能把任何一次摸脸都理解成情绪调节。身体语言没有一本可以逐项查阅的密码表。判断一个动作的心理意义,必须同时考虑它出现的频率、谈话内容、现场关系以及这个人平时是否也有同样的习惯。
回想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当年的托腮动作未必只是一个无意义的习惯,也可能在交谈中提供了某种身体支撑。后来它自然消失,比较可能的原因是身体已经形成了其他稳定方式,不再需要这个具体动作。
了解 Geoffrey Chen 的更多信息
订阅后即可通过电子邮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