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原著导读：故事、人物、结构与主要主题

Geoffrey Chen

100部世界文学原著导读 · 第10篇

# 《尤利西斯》原著导读：故事、人物、结构与主要主题

本文是一篇资料性作品导读，介绍《尤利西斯》的创作背景、人物、结构与主要主题，不替代原著，也不提供唯一解释。“一分钟了解”不涉及结局；后面的完整导读包含重要情节和结局。

一分钟了解

《尤利西斯》把史诗规模压进1904年6月16日的都柏林一天。青年教师斯蒂芬·迪达勒斯因母亲之死、宗教和殖民处境而苦恼；广告招揽员利奥波德·布卢姆出门买早餐、参加葬礼、拜访报馆和酒馆，同时知道妻子莫莉下午将与演出经理博伊兰约会。两人在城市中先后经过同一些街道和人物，深夜才真正同行。乔伊斯借《奥德赛》的角色与情节建立松散对应，却让英雄行为变成吃饭、排泄、工作、欲望、争吵和照顾陌生人。十八章不断更换语言：内心独白、新闻标题、音乐结构、戏仿文体、舞台幻觉、问答录和无标点长段轮流出现。困难不只来自典故，也来自小说拒绝让一种声音垄断日常生活。

基本信息

  • 作者：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1882—1941）。
  • 写作与发表：约1914至1921年写作；1918至1920年在美国杂志《小评论》连载部分章节。
  • 首次完整出版：1922年2月2日，乔伊斯四十岁生日，由西尔维娅·比奇经营的巴黎莎士比亚书店出版。
  • 时间与地点：主要发生于1904年6月16日，从清晨延续到次日凌晨，路线遍及都柏林及周边。
  • 结构：三部分、十八章。常用的“忒勒玛科斯”“卡吕普索”“喀耳刻”等章名来自乔伊斯提供给友人的纲表，初版正文并未把这些荷马名称作为章标题印出。
  • 核心人物：斯蒂芬·迪达勒斯、利奥波德·布卢姆、莫莉·布卢姆；巴克·马利根、布莱泽斯·博伊兰、格蒂·麦克道尔等构成城市群像。

创作、审查与版本

乔伊斯早在1907年便产生相关构想，后来把《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中的斯蒂芬带进新作。日期6月16日与他和诺拉·巴纳克在都柏林第一次重要约会有关。小说在流亡生活中写成，却依靠地图、目录、报纸、记忆和询问精确重建1904年的城市。都柏林既是可步行的真实地理，也是英国统治、爱尔兰民族主义、天主教传统、商业和大众娱乐重叠的语言空间。

《小评论》连载到“瑙西卡”片段后遭起诉，编辑玛格丽特·安德森与简·希普在1921年被判刊载淫秽内容，连载中止。英国和美国长期查禁或扣押全书。1933年，美国联邦法官约翰·伍尔西在“一本名为《尤利西斯》的书”案中判定作品整体并非淫秽，兰登书屋随后于1934年在美国出版。审查史说明现代主义形式与身体书写怎样同时触碰法律边界，但不能把小说价值只归结为“敢写性”。

1922年首印过程匆促，排字与校样包含大量改动和错误；乔伊斯本人也持续修订。后来的兰登书屋本、校订本和1984年加布勒版对何为最可靠文本作出不同选择。阅读时遇到标点、拼写或行号差异，不一定是谁“印错”，也可能来自复杂的文本史。

一天的故事与结局

清晨八点，斯蒂芬住在桑迪科夫海边的马泰罗塔楼，与医学生巴克·马利根及英国人海恩斯同处。马利根拿斯蒂芬未在母亲临终前跪下祈祷一事开玩笑，母亲之死的愧疚不断进入他的思想。斯蒂芬去学校教历史，校长迪西谈论金钱、帝国和犹太人；随后他独自在桑迪芒特海滩行走，感知、哲学与身体印象交错。这个“忒勒玛科斯”没有明确父亲，也未找到可安置思想的家。

同一早晨，利奥波德·布卢姆在埃克尔斯街7号为莫莉准备早餐，买一只羊肾，阅读女儿米莉的来信。他知道莫莉将在下午接待博伊兰，也记得夭折的儿子鲁迪；婚姻中的性与亲密已长期受丧子之痛影响。布卢姆化名与玛莎通信，去邮局、浴场，又参加帕迪·迪格纳姆的葬礼。父亲自杀、儿子死亡和今日葬礼使“回家”从一开始便包含亡者。

中午以后，两条路线在城市中不断接近。报馆一章用标题和修辞模拟新闻；布卢姆在街上选择吃什么，观察饥饿、动物与人的身体。斯蒂芬在国立图书馆提出关于莎士比亚与《哈姆雷特》的复杂理论，别人未必信服，他自己后来也不完全坚持。城市群像章让神父、总督车队、售货员、音乐教师和无数路人交叉经过，主角只成为网络中的两个节点。

在奥蒙德饭店，语言模仿音乐的重复、预告与回声。酒馆里的“市民”以排外民族主义攻击布卢姆的犹太背景；布卢姆反驳后被掷来的饼干盒追赶。小说既写他在爱尔兰出生、关心城市，也不把他的身份变成简单同化故事。傍晚海滩上，格蒂按照通俗浪漫小说的语言想象自己，布卢姆在远处凝视并自慰；烟花遮蔽又强调了观看、幻想、身体和权力的不平衡。

夜里，布卢姆到产科医院探望临产多日的米娜·普里福伊。“太阳神牛”一章让英文散文从早期形式一路变形到当代俚语，把语言发展与胎儿成长并置。斯蒂芬与医学生们醉酒离开，前往“夜城”妓院区。“喀耳刻”以戏剧脚本和幻觉写恐惧、欲望、羞耻、政治审判和性别角色不断换形。斯蒂芬打碎吊灯，遭英国士兵击倒；布卢姆替他处理危险，并在幻觉中看见早夭的鲁迪。

两人在车夫休息室谈话后回到布卢姆家。以问答录形式写成的“伊萨卡”把烧水、钥匙、星空、财务和身体转成精确又荒诞的调查。布卢姆邀请斯蒂芬留下，斯蒂芬拒绝；他们在院中一同小便，随后分开。所谓“精神父子”只形成短暂照顾，没有被正式收养或共同生活的结局。布卢姆上床，察觉莫莉与博伊兰留下的痕迹，却仍想象婚姻的过去与可能。

最后“佩涅洛佩”几乎由莫莉躺在床上的八个长段构成，标点极少。她回想博伊兰、布卢姆、旧日追求者、身体、女儿、演唱事业和直布罗陀青春。她会自相矛盾、夸大，也拥有前十七章未能替她表达的欲望与判断。结尾回到布卢姆当年求婚和她答应的记忆，以连续肯定收束，却没有抹去当天的背叛、争执或未来不确定性。

十八章与叙述方式

《奥德赛》平行关系提供脚手架：斯蒂芬近似忒勒玛科斯，布卢姆近似奥德修斯，莫莉近似佩涅洛佩。但对应经常反讽、错位或一人分担多个角色；把每个细节硬译成荷马密码，反而会失去都柏林自身的历史。乔伊斯还为部分纲表配置器官、艺术、颜色和技术，这些有助于发现结构，却不是阅读前必须背熟的答案。

前几章以内心独白和贴近人物的叙述为主，后面“风格本身”逐渐成为主角。“风神”使用报纸标题，“塞壬”把句子音乐化，“独眼巨人”在酒馆叙述与夸张文体之间切换，“喀耳刻”变成剧本，“伊萨卡”模仿教理问答，“佩涅洛佩”则让莫莉的思绪绕过常规标点。所谓“意识流”只能说明一部分；全书更像一座让不同公共和私人语言彼此拆解的实验室。

主要主题

普通人的史诗：布卢姆没有征服城市，而是买食物、做广告、参加葬礼、避开冲突并照顾受伤青年。小说把耐心、好奇和不以暴力证明自己变成现代英雄主义的可能形式。

家、父子与丧失：斯蒂芬失去母亲并抵抗父权，布卢姆失去父亲和儿子。两人短暂相伴不能填平这些缺口，却显示陌生人之间的照料不必先有血缘身份。

民族、帝国与身份：都柏林处在英国统治下，民族主义、宗教和语言复兴随处可见。布卢姆的犹太背景使他被排斥，也让小说检验“谁算爱尔兰人”。作品批评狭隘民族主义，并不等于对殖民统治保持中立。

身体与思想：吃、排泄、月经、怀孕、性欲和死亡与哲学、神学同处一页。身体不是精神的低级反面，而是意识发生的条件。审查争议正来自小说拒绝把日常身体驱逐出严肃艺术。

婚姻、欲望与视角：布卢姆和莫莉都在关系之外想象或行动。最后把声音交给莫莉，并不提供谁无罪的判决，而是改变读者掌握证据的方式。婚姻由记忆、欲望、经济合作、失子和语言缺口共同构成。

几种常见的简化

第一，说小说“没有情节”，会忽略一天内精确的移动、相遇和因果。第二，把它全部称作意识流，遮蔽新闻、戏剧、问答和文体史等集体语言。第三，认为必须先读完《奥德赛》才能开始，会把辅助结构变成门槛。第四，把布卢姆称为完美宽容者，忽略他的偷窥、自我辩护与矛盾。第五，只以淫秽审判证明先锋性，会把政治、哀悼、城市劳动和形式实验压缩成禁书传奇。第六，把莫莉最后的肯定理解为婚姻已经和解，超出了开放结尾所提供的事实。

文学史位置

《尤利西斯》是英语现代主义小说的关键作品，它证明一日生活能够容纳史诗、城市档案和语言史。乔伊斯对内心独白、文体拼贴、时间和身体的处理影响了伍尔夫、福克纳以及许多后来的实验小说。每年6月16日的“布卢姆日”又把阅读变成路线重走、朗读和公共表演。经典地位并不意味着文本只有专家能进入；幽默、食物、歌曲和街道往往比典故索引更适合作为第一入口。

阅读时可以注意什么

初读可先记住三条路线：斯蒂芬上午、布卢姆全天、莫莉深夜；用简图标出塔楼、报馆、图书馆、海滩、医院、夜城和埃克尔斯街。不必查完每个典故，可每章先确认时间、地点、谁在感知以及语言模仿什么。荷马章名和纲表适合读后回看。选择版本时，应确认依据1922年初版、后期校订本还是其他文本，并使用带行号、注释和地图的版本；不同版页码很难直接互通。

资料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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