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epth of China–Australia Economic Ties Is Greater Than Many People Realize

刚才从徐州坐高铁到北京,途中经过泰安。提起曾经登过两次的泰山,我突然想起以前和老朋友聊过的一个问题:中国这些年从澳大利亚进口了那么多铁矿石,如果全部堆在一起,到底相当于几个泰山?

真正查了一下数据,结果和直觉并不完全一样。但这个问题让我重新意识到,中澳之间过去几十年形成的经济联系,可能比很多人的想象都要深。

过去几十年,中国经历了规模巨大的工业化和城市化,需要数量惊人的钢铁、能源和各种基础原材料。澳大利亚恰好拥有丰富而且适合大规模开采和出口的铁矿石、煤炭和天然气资源。随着中国经济快速增长,澳大利亚逐渐成为中国最重要的资源供应国之一。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铁矿石。

澳大利亚财政部的资料显示,1999年澳大利亚向中国出口的铁矿石大约只有2600万吨,到2011年已经达到3.05亿吨。此后规模继续扩大,近年来每年达到7亿吨左右。仅2010年至2019年十年间,累计就超过52亿吨。把2000年以来二十多年的出口加起来,已经达到百亿吨左右的数量级。

百亿吨是什么概念?如果按散装铁矿石每立方米约2.5吨作粗略估算,100亿吨大约是40亿立方米,也就是4立方公里。

再加上煤炭、液化天然气以及其他主要大宗资源,按照实际运输状态计算,过去几十年中国从澳大利亚进口的这些资源,总体积大致在6—8立方公里这个数量级。

泰山当然不是一个规则的几何体,也没有一个公认的“山体体积”。如果只是为了建立尺度感,把泰山主山体非常粗略地估算为40—50立方公里,那么这些从澳大利亚运到中国的主要资源,大约相当于六分之一个泰山

天然气还有另一个有意思的算法。

澳大利亚运往中国的天然气主要以 LNG,也就是液化天然气的形式运输。天然气在大约零下162摄氏度液化以后,体积只有气态时的大约六百分之一。如果按照中国过去累计从澳大利亚进口约3亿吨 LNG 这一数量级估算,液态体积约0.7立方公里,重新恢复成常温常压下的气态以后,大约是400立方公里。

按照前面同样的泰山尺度,大致相当于8个泰山

当然,“六分之一个泰山”和“8个泰山”采用的是两个不同口径。前者是实际运输状态下各种物资的体积,后者是把 LNG 恢复成气态以后所占的空间。这个比较不是严格的地质测量,只是为了让几十年来中澳之间巨大的物资流动变得稍微直观一些。

真正重要的,其实是这些资源去了哪里。

过去几十年,中国修建了数量巨大的住宅、写字楼、工厂、高速公路、高速铁路、桥梁、机场、港口和地铁。这些建设都需要巨量钢铁和能源。中国自己生产铁矿石,也从巴西等国家大量进口,因此当然不能说某一栋楼、某一座桥就是用澳大利亚铁矿石建成的。但从整个工业体系来看,中国现代化所需要的巨量钢铁,有相当重要的一部分长期建立在澳大利亚铁矿石供应的基础上。

所以今天回头看,中国的高楼、道路、桥梁、铁路、机场和港口中,确实到处都有澳大利亚资源的影子。澳大利亚资源在中国过去几十年的现代化进程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这种关系并不是单向的。

澳大利亚从1991年的经济衰退之后,一直到2020年新冠疫情冲击之前,连续大约29年没有出现通常定义下的技术性衰退。这在现代发达经济体中极为罕见。其间美国经历过互联网泡沫破裂和全球金融危机,欧洲、日本等主要发达经济体也经历过不同程度的衰退,而澳大利亚保持了长期连续增长。

这当然不能简单归功于中国。澳大利亚自身的经济制度、金融体系、人口增长以及财政和货币政策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进入21世纪以后,中国工业化和城市化产生的巨大资源需求,以及由此推动的澳大利亚矿业繁荣,无疑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因素。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幅很有意思的图景。

一边是中国不断出现的高楼、道路、高铁、桥梁、机场和港口;另一边是澳大利亚不断扩大的矿山、穿越荒原的重载铁路、巨大的矿石码头和 LNG 工厂。

中国的现代化里有澳大利亚的影子,澳大利亚过去几十年的繁荣里也有中国的影子。

政治关系会有冷暖,外交上也会出现分歧和摩擦。但如果把视线从一两年的新闻拉长到三四十年,就会看到一种更深的联系。资源禀赋、产业结构和市场需求形成的互补关系,要比一时的政治气氛稳定得多。

去年自驾穿越广袤的西澳,今天再次路过泰山,我又想起以前和老朋友聊过的那个问题——这些年中国从澳大利亚进口的资源,到底相当于几个泰山?算到最后,我反而觉得几个泰山并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在过去几十年的发展中,中国和澳大利亚已经深度进入彼此的经济结构,也进入了彼此的现代发展史。这可能才是中澳经贸关系最容易被低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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