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开发时代，旧 App 可能成为一种新的数字资产

近年来，AI 辅助编程迅速普及，开发一款 App 的技术门槛正在大幅降低。过去需要程序员花费几个月完成的工作，现在借助 AI，可能在几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就能形成一个可以运行的应用。越来越多不具备传统软件开发经验的人，也开始独立开发和发布 App。

这自然带来了一个结果，大量新应用涌向苹果 App Store，应用审核开始面临新的压力。

过去几年，苹果每年需要审核的应用提交数量已经达到数百万次。2025 年的审核提交量约为 910 万次，比 2024 年的约 777 万次增长了 17%。这里包括新应用、版本更新和重新提交，并不全部是首次上架的 App。进入 2026 年，随着 AI 辅助开发进一步普及，应用提交数量继续受到关注，一些开发者开始报告审核等待时间明显延长，甚至达到数周。

这种变化引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如果开发 App 越来越容易，而 App Store 的准入管理越来越严格，那么那些在 AI 普及以前就已经开发、上架的旧 App，会不会因此获得一种新的价值？

App Store 的问题不只是审核能力

从技术上看，苹果并不一定需要为越来越多的 App 付出同等比例的运营成本。增加一款应用，对存储、下载分发和其他基础设施产生的边际成本可能相当有限。审核虽然需要投入资源，但也可以通过自动化和 AI 技术提高处理能力。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 App Store 的整体质量。

当开发门槛降低以后，大量开发者可能使用相似的 AI 工具，按照相似的产品需求，开发功能和界面都十分接近的应用。待办事项、日记、计算器、英语学习、照片管理、AI 聊天等成熟类别，可能不断出现新的同质化产品。

这种竞争并不必然是坏事。即使功能相似，新产品也可能在价格、稳定性、易用性和服务质量方面超过旧产品。但如果大量新应用只是简单复制已有功能，没有提供实质改进，就会增加用户搜索和选择的成本，也会使真正有价值的新产品更难被发现。

苹果显然有理由控制这种趋势。实际上，苹果的 App Store Review Guidelines 第 4.3 条早已对重复应用和缺乏实质差异的产品作出限制。

因此，即使未来苹果拥有足够的技术能力，在短时间内完成所有应用审核，也不意味着它一定会允许所有符合基本技术规范的应用上架。App Store 仍然需要考虑产品同质化、用户体验以及整个应用生态的质量。

这就使应用审核具有了双重性质。一方面，它是技术、安全和合规检查；另一方面，它也是平台对应用供给进行管理的一种机制。

已经上架的旧 App，情况有所不同

我很早就开始开发苹果应用，经历过传统的软件开发方式，也就是现在有时被戏称为“古法开发”的年代。

那时开发一款 App，需要自己进行需求分析、设计架构、编写代码、调试、处理系统兼容性，最后完成证书签名、提交和审核。整个过程需要大量时间和专业知识。

这些年来，我开发的应用涉及教育、社交、工具和游戏等多个领域，覆盖 iOS、macOS 等不同平台，也积累了一批已经上架多年的应用。

最近在提交应用更新时，我注意到一个现象：一些旧 App 的新版本审核速度依然很快，而外界关于新 App 审核等待时间延长的报告却越来越多。

当然，这还不能证明苹果正式给予旧 App 审核优先权。新应用首次上架与已有应用更新，本身就存在审核复杂程度上的差异。旧应用已经拥有历史审核记录，苹果对它的基本功能和经营情况可能已有了解，而新应用需要接受更完整的检查。

但是，从开发者的实际体验来看，这种差别可能具有经济意义。

一款已经上架多年的 App，不仅拥有源代码和产品功能，还拥有固定的 Bundle ID、App Store 产品页面、历史版本记录，以及可能积累下来的用户、评分和评论。

这些东西在过去可能只是应用正常经营的附属结果。可是，当新应用的开发成本下降、进入 App Store 的难度却可能上升时，已经取得的上架身份和历史记录，就可能产生一种新的价值。

旧 App 的“壳价值”

这使我联想到资本市场中的“壳资源”。

一家上市公司的价值，通常来自它的业务、资产、收入和利润。但是，在上市准入受到严格限制的市场中，一家经营状况不佳、已经上市的公司，也可能因为拥有上市地位而具有额外价值。

旧 App 是否也可能出现类似现象？

假设一款十年前开发的工具 App，现在几乎没有收入，用户数量也很少。从传统经营角度看，它可能已经没有多少商业价值。

但它仍然是一个已经通过苹果审核、具有完整上架身份的产品。如果新的开发者能够收购这款 App，在保留原有产品用途的基础上，利用 AI 技术重新开发、改进功能，那么原本价值不高的旧应用，就可能重新获得生命力。

尤其是在 AI 辅助开发的条件下，重构旧代码和增加新功能的成本已经大幅降低。一款过去因为缺乏维护资源而逐渐过时的应用，现在可能用相对较少的投入完成现代化改造。

这样一来，旧 App 的价值就可能包含几个部分：原有代码和功能的价值、现存用户和产品历史的价值，以及未来继续开发和经营的选择权价值。

其中，最值得研究的是最后一部分。

如果新 App 的准入越来越困难，而旧 App 的更新仍然相对便利，那么旧 App 的既有上架地位，就可能形成某种“准入溢价”。

这种价值与应用当前的收入并不完全相同。即使应用已经没有多少经营收入，它仍可能因为提供了一条继续经营现有产品的途径，而对其他开发者产生吸引力。

不过，苹果允许已有应用转让，并不等于允许开发者购买一个空壳，再任意替换成完全无关的新产品。重大功能变化仍然需要经过审核，旧 App 的历史身份也不是审核豁免资格。

因此，这种“壳价值”能在多大程度上成为独立的市场资产，目前还不能确定。

AI 可能重新激活古法开发留下的资产

这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

AI 辅助开发通常被认为对新开发者特别有利，因为它降低了进入软件行业的技术门槛。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也可能使长期积累软件资产的老开发者获得新的优势。

过去，一个独立开发者可能拥有十几款甚至几十款应用，但没有足够时间持续维护和升级。每个应用都有自己的代码、架构和历史遗留问题，重新开发往往需要很高的成本。

现在，AI 可以协助理解旧代码、迁移开发框架、修复兼容性问题、生成测试，以及实现新的功能。过去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的升级项目，可能变得容易得多。

这样，几十年前或十几年前积累的开发成果，就不再只是一些逐渐过时的源代码。它们可能成为一批可以重新开发、重新经营的数字资产。

当然，旧应用并非越老越有价值。已经失去市场需求、存在严重技术问题或长期违反平台要求的应用，不会仅仅因为上架时间早就自动升值。苹果也可能清理长期不维护的应用。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那些仍然具有合理产品定位、完整技术资产和继续经营可能性的旧 App。

对于长期从事苹果应用开发的人来说，过去的积累也许需要重新评估。

旧 App 会不会形成一个新的交易市场？

苹果已经提供了正式的 App Transfer 机制，允许符合条件的应用在不同开发者账户之间转让，并保留原有的应用身份及部分历史资产。

这意味着，旧 App 在制度上已经具有一定的可交易性。

事实上，市场上已经存在 Flippa、AppAcquire 等应用交易平台。它们主要根据应用的收入、利润、用户规模、代码和经营潜力进行交易。一些没有收入或收入很低的应用也被挂牌出售。

但是，已有挂牌并不等于成功成交，更不能证明市场已经愿意为旧 App 的上架身份本身支付额外费用。

如果未来新应用的供给持续增长，苹果的准入标准不断提高，同时旧应用能够通过合法更新和改造获得新的经营价值，那么一个专门面向存量 App 收购、改造和再利用的细分市场，就可能逐渐形成。

在这样的市场中，交易对象可能不只是正在盈利的应用，还包括那些曾经开发完成、已经上架、后来因为缺少维护而被闲置的产品。

当然，交易平台自身能否盈利，又是另一个问题。买卖双方可以在平台认识之后自行成交，交易金额也可能不足以覆盖验证、托管和服务成本。因此，市场需求是否存在，与经营交易平台是否有利可图，必须分别研究。

至少目前来看，旧 App 的资产交易具有现实基础，但“壳价值”能否成为独立的价格因素，还需要真实的交易数据证明。

重新认识软件开发的历史积累

AI 带来的变化，可能比软件开发效率提高更加深远。

过去，开发一款 App 本身需要投入大量技术劳动。现在，软件实现能力正在迅速普及，生成代码的成本越来越低。应用的价值也就可能更多地取决于产品是否有实际需求、能否获得用户、是否具有持续经营能力，以及能否进入并留在一个成熟的平台生态之中。

这使我重新审视多年以前开发的那些应用。

有些应用或许已经过时，有些可能需要彻底重构，还有些虽然用户不多，却仍然保持着完整的产品身份和上架记录。在过去，它们可能只是一批等待维护的旧项目。现在，它们也许具有了新的利用可能。

“古法开发”留下的不只是代码，还有经过实际开发、审核、发布和长期维护形成的产品资产。

当 AI 使新软件的生产变得越来越容易时，这些早年积累的存量资产，反而可能获得一种过去并不明显的价值。

这种价值最终能否形成成熟的交易市场，还需要时间和事实来验证。但它已经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AI 降低了创造新 App 的成本，也可能提高某些旧 App 资产被重新利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