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re’s Law: How Its Chinese Translation Overstates the Claim

我在 IT 行业工作了近四十年，一直不喜欢使用中文的“摩尔定律”这个词。后来来到澳大利亚，接触了更多英语技术资料，反而稍微能够接受 Moore’s Law 这个说法。原因在于，英语中的 Law 与中文的“定律”并不完全等值。

所谓摩尔定律，最初是戈登·摩尔在1965年根据集成电路的发展提出的一种经验观察和预测。他当时预测，集成电路中的元件数量会继续以大约每年翻一番的速度增长。1975年，他将这一速度调整为大约每两年翻一番。后来，人们通常将其概括为芯片上的晶体管数量约每两年翻一番。

这显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科学定律。它没有自然定律那样的普遍性和必然性，其发展趋势受到制造工艺、物理条件、经济成本、市场需求和产业投资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它可以在一定历史时期内成立，也可能随着条件变化而放缓、改变甚至终止。

这里需要区分“定律”与“规律”。

规律是对事物发展变化中某种相对稳定关系的概括，可以具有一定的条件性和历史性。定律则通常是在明确适用条件下，经过系统验证、具有较强普遍性的科学命题。两者并非完全对立，但不能随意混用。

英语中的 Law 使用范围相对宽泛，有时也用于指称经验规律。Moore’s Law 虽然带有一定的概念夸大，但已经成为半导体行业约定俗成的名称，并不意味着使用者一定把它当作严格的自然科学定律。

中文翻译却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误解。“摩尔定律”听起来像一条经过科学证明、具有客观必然性的技术法则，容易使人忽略它原本是基于特定历史条件作出的经验预测。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一趋势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之所以能够持续得到验证，部分原因恰恰在于半导体产业将它作为技术发展的目标，通过研发投入、产业规划和技术竞争努力实现这一预期。这使它既是一种经验观察，也是一种受到产业行为影响的发展预期。

因此，我更愿意使用“摩尔规律”，而不是“摩尔定律”。

一个原本就不够严谨的英文名称，经过中文翻译之后，又被赋予了更强的科学确定性。问题看似只是一个词语的选择，实际上涉及对经验规律、科学定律和技术发展趋势的基本区分。技术概念的翻译不应仅仅追求字面对应，还应尽可能保留其原本的认识论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