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英语不好，本来完全不是问题。
他那一代人上大学时，英语并不是今天这样的门槛，后来又一直做中文写作，工作上也没有多少必须使用英语的场合。一个优秀的中文作家不会英语，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能直接读英文原著当然更好，但这属于加分项，不属于职业资格。
真正有意思的是，英语不好的人，有时候反而特别敢讲英语。
如果只是日常交流，说错了也就说错了。但到了正式场合，穿着正装，站在台上，面对一屋子人，连续讲两分钟，而且句子几乎处处出问题，那就不再只是英语问题了。这里面还有一个更有趣的问题——一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不会。
这让我想到扎克伯格当年在清华用中文演讲。他的中文也相当艰难，声调经常失控，说得自己很累，听众听得也很累。那种感觉有点像看一个人搬一件明显超过自己体重的家具，你一边佩服他的决心，一边担心他下一秒把自己压在下面。
不过扎克伯格那个例子多少还有一点励志意味。至少他是在用自己的笨拙证明“我真的在学”。问题是，这种事情放到不同的人身上，性质并不一样。
一个人在某个领域取得巨大成功以后，很容易把自信顺手带到别的领域。企业做得很好，于是觉得历史也可以讲；小说写得很好，于是觉得英语也可以来两句；科学研究做得很好，于是突然开始指导人生、婚姻和国际政治。人的能力其实非常分科，人的自信却经常是通用版。
更麻烦的是，名望还会替这种跨界提供缓冲。
普通人说错一句，别人会直接告诉他错了。名人说错十句，台下可能还是鼓掌。这个掌声有时候是礼貌，有时候是对身份的尊重，有时候只是大家不好意思让场面冷下来，但说的人未必分得那么清楚。
于是就可能出现一种有趣的现象——一个人在A领域挣来的声望，拿到B领域去当信用卡刷。
当然，说这些并不是为了从名人的失误里寻找什么心理平衡。人无完人，越成功的人，也越可能只是某一小块特别突出，其他地方照样普通，甚至还不如普通人。也许这算是世界保留的一点公平。
真正值得看的，仍然是他们为什么能够成功，而不是他们哪里出了洋相。只是偶尔看一眼这些洋相也有价值，因为它提醒我们一件事——成功可以跨很多领域产生影响，但能力通常没有那么方便。
自信最好也别办成全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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