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中澳咖啡文化

我在澳洲生活多年，喝咖啡已经成了一种日常习惯。我经常去不同的咖啡馆，除了喝咖啡，也喜欢看看各家店不同的环境和氛围。家里有咖啡机，平时也自己磨豆、做咖啡。谈不上精通，但多少有了自己的偏好。

回中国时，有两件小事让我觉得有趣。

有时走进咖啡店，店员开口就问：“要美式还是拿铁？”最初听着有点别扭。在我熟悉的澳洲咖啡馆，卡布奇诺、澳白、拿铁、Long Black，都是很平常的选择，店员通常让顾客自己点。

后来仔细想想，这种问法其实也没什么错。美式是 Americano 的中文名称，指一种具体的咖啡，并不是所有黑咖啡的统称。它和拿铁完全可以并列。店员不过是顺口举出两种常见饮品，并没有说店里只有这两种。就像中国一些老式餐馆招呼客人，问一句“要豆腐脑还是玉米粥？”并不意味着顾客不能点别的。

澳洲的情况还有一点不同。咖啡往往是长期形成的固定习惯，熟客和店员之间甚至有一种默契。我大部分时候都喝卡布奇诺，只是根据时间和离下一顿饭还有多久，决定点大杯还是小杯。在熟悉的咖啡馆，店员见到我，有时只问一句：“今天大的还是小的？”双方就都明白了。陌生的店员当然不会知道这些，通常还是先问顾客想喝什么。

另一件事，我在中国见过一些咖啡店，白天似乎不太忙，到了晚上反而很热闹。这和我在澳洲的经验不太一样。咖啡有提神作用，喝得太晚可能影响睡眠。于是我常跟朋友开玩笑：“我高度怀疑中国的咖啡是假的。”当然，所谓“假”，完全是开玩笑。

这种印象也可能有观察上的偏差。中国一些城市人口密集，即使只有一小部分人晚上出来聚会，绝对数量也足以让不少咖啡店坐满。何况坐在店里的人未必一直在喝咖啡，有些人更看重聊天和休闲的环境。我碰巧走进的，又未必是以早晨外带咖啡为主的门店。所以，眼前看到的晚间热闹，不代表大多数人都在晚上喝咖啡。

这个玩笑倒也折射出一种有趣的本土变化：咖啡馆在一些地方成了晚间社交空间。

中国咖啡市场还有另一种变化，就是不断推出新口味。瑞幸与茅台合作的“酱香拿铁”就是一个例子。它使用含有茅台酒的白酒风味厚奶，成品酒精度据公开介绍低于百分之零点五。这样的搭配确实新鲜，也难免让习惯传统咖啡味道的人感到意外。

澳洲对法律意义上的酒类销售有专门的许可要求，经营环境与中国有所不同。不过，酱香拿铁酒精度很低，不能因此说它在澳洲一定需要酒牌，或者根本不能销售。

我并不反对咖啡有新的做法，只是觉得咖啡是一种很讲究习惯的饮品。新奇可以吸引人尝一次，能不能让人长久地喜欢，还得交给时间。不过瑞幸的咖啡菜单上，把美式当作一个大类，好像指所有美国式的咖啡，这是望文生义。当然“美式”这个中文名本身也不好。说明瑞幸的创新略显鲁莽。

咖啡馆本来就可以千姿百态。有的摆着书架，适合安静阅读；有的灯光明亮，适合朋友聚会；有的专门留出两个人交谈的小角落，也有三五人围坐的地方，甚至还有孩子活动的空间。这些变化都很好。

我自己则比较偏爱古朴、安静、带一点传统气息的咖啡馆，也喜欢那杯熟悉的咖啡带来的稳定预期。

对我来说，咖啡不只是普通饮品，还是一种情绪饮料、氛围饮料，也是一种文化饮品。

中国和澳洲可以有不同的咖啡习惯，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只是无论到了哪里，我还是喜欢那种熟悉的味道，以及走进咖啡馆时，心里大致知道会得到什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