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进入工作之后》· 第二季“从个人工具到组织能力”· 第九篇
一个团队使用AI后,邮件起草、会议摘要和报告初稿都明显加快。员工感觉每天完成了更多小任务,管理层也能看见生成数量增长。但客户等待时间没有缩短,项目交付日期没有提前,审批队列反而更长。
这是因为组织速度不是个人速度的总和。工作要经过交接、等待、决定和返工。AI加快其中一个环节,如果下一个环节容量不变,结果只是更快地把工作送到瓶颈。
局部生产率与整体吞吐不是同一指标
一个人用两小时完成过去需要四小时的草稿,局部效率提高了一倍。但如果草稿必须等待三天由同一名专家批准,客户得到结果的时间几乎不变。
组织真正关心的通常是端到端结果:从需求进入到合格结果被采用,需要多久;有多少工作在处理中;多少因为错误返回;多少最终对客户或业务产生价值。
字数、提示次数和初稿数量容易测量,却可能只是库存。没有通过验证和决定的产物越多,积压越大。
AI会把瓶颈从生产移到协调
当起草成本下降,更多人会提出“顺便再做一份分析”“再准备三个版本”。产出增加后,专业复核、法律审查、管理批准和系统发布成为稀缺资源。
协调成本也会上升。更多草稿意味着更多比较、命名、版本和会议。AI节省了写第一版的时间,却可能增加决定采用哪一版的时间。
一项覆盖66家企业和7,137名知识工作者的现场实验发现,使用生成式AI的员工后来每周少花约两小时处理邮件,并减少非正常工作时间,但个人获得工具并没有带来任务数量或构成的显著变化。NBER:《Shifting Work Patterns with Generative AI》
这说明个人时间收益可能真实存在,却不会自动重组组织流程。
原有指标会吸收节省的时间
如果绩效仍按邮件数量、报告数量和响应速度衡量,员工会用AI提高这些数字。组织不一定给他们减少会议、改善资料或修复流程的空间。
省下的时间还可能被新的工作要求占用。关于AI暴露与工作时间的一项NBER研究发现,在其数据与模型下,更高AI暴露与较长工作时间、较少休闲相关,作者讨论了生产率收益如何被市场和组织安排分配。NBER:《AI and the Extended Workday》
这不是所有员工必然加班的定律,但提醒我们:技术节省不会自行决定由谁获得。组织必须明确收益用于减负、提质、扩量还是新服务。
新技术通常需要无形的互补投资
“生产率J曲线”研究指出,通用技术需要流程、产品、商业模式和人力资本的共同创新。这些无形投资在早期可能使生产率收益不明显,之后才被收获。NBER:《The Productivity J-Curve》
对于AI,互补投资包括清理知识、建立评测、调整岗位、重新设计批准、训练员工和修改指标。购买许可证很快,改变这些结构很慢。
如果组织不愿承担这部分成本,就只能把AI叠加在旧流程上:员工更快生产,旧制度照常等待。
用流程图找到真正的等待时间
组织可以选择一个具体用例,记录从请求进入到结果完成的每一步:实际工作时间、排队时间、交接、返工和批准。常见发现是,文字生产只占总周期的一小部分。
然后决定AI节省的时间应怎样改变系统。可以减少交接,合并重复批准,为低风险任务设快速通道,把常见检查自动化,并限制无明确用途的额外产出。
重要的是不要只让瓶颈岗位“使用更多AI”。如果瓶颈来自授权集中、目标冲突或资料不可信,生成更快的建议无济于事。
OECD对生成式AI生产率的分析同样强调,企业需要调整组织、流程和战略才能充分获得收益。OECD:《The effects of generative AI on productivity, innovation and entrepreneurship》
限制在制品,而不是奖励无限生成
当验证和批准能力有限,团队应限制同时进行的AI产物数量。先完成和采用已有工作,再启动更多候选。
这可以通过明确入口标准实现:每份分析必须对应一个决定者和截止日期;每个草稿必须说明来源和预期用途;没有复核容量时,不批量生成低优先级内容。
限制产出听起来与AI提高效率相反,实际上保护了端到端吞吐。组织不需要最大化生成,它需要最大化通过全部必要步骤的结果。
重新分配决定权往往比生成提速更重要
有些等待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决定权设计不合理。所有低风险事项都集中到一名经理批准,会使这名经理成为永久瓶颈。AI可以更快准备材料,却不能自行改变授权制度。
组织可以分析哪些决定必须集中、哪些可以在明确条件下授权给更靠近工作的人员。对金额低、可逆、规则清楚的事项设预授权和事后抽样;对例外和高后果事项保留升级。这样做需要管理层接受不再逐项控制,并用边界与监控取代形式签字。
同时要检查AI是否增加了新的“决定请求”。如果系统不断生成建议,但每条建议都要求管理者选择,原来由员工直接完成的小事会被升级为新的审批负担。好的设计不仅自动生产选项,也减少不必要的选择。
端到端流程还应设置服务目标:从请求进入到最终采用的时间、等待超过阈值的数量、返工原因和客户结果。只有这些指标改善,局部节省才真正进入组织绩效。
还要观察节省下来的时间实际去了哪里。它可能被重新投入更仔细的复核、更早的客户回应和真正需要判断的例外,也可能只是变成更多会议、更多草稿和更高的即时回应预期。前一种情况扩大了组织能力,后一种情况只是把工作密度推高。因而,AI收益评估不能只记录“每项任务节省几分钟”,还应记录采用率、等待时间、返工、工作日延长和员工能否把节省转化为更有价值的工作。
结论:重新设计流动,而不只是加速动作
个人速度提高值得承认,它可能减少加班并改善工作体验。但组织要更快,必须改变工作怎样从一个角色流向另一个角色。
最终判断是:
AI只有在缩短端到端完成时间、减少返工或提高可采用结果时,才构成组织生产率;只增加中间产物,会把速度转化成积压。
管理者应把注意力从“员工生成了多少”移到“客户和组织更早得到了什么”。AI最有价值的组织应用,往往不是让每一步都更快,而是让一些不必要的步骤消失,并让真正的决定不再长期等待。
主要资料
- NBER:Shifting Work Patterns with Generative AI
- NBER:AI and the Extended Workday
- NBER:The Productivity J-Curve
- OECD:The effects of generative AI on productivity, innovation and entrepreneur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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