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进入工作之后》· 第一季“从回答问题到参与工作”· 第九篇
一个团队同时使用几个AI系统。研究代理搜集市场资料,写作代理生成报告,编程代理实现网站,项目助理整理会议并更新任务。不同成员还在自己的对话中讨论方案。
星期一,会议决定产品在十月发布。项目助理把日期写入会议摘要,但正式计划仍然保留九月。星期二,写作代理读取摘要,新闻稿写成十月;编程代理读取项目文件,倒计时页面仍按九月计算。星期三,另一名同事在聊天中说“发布日期还没有最终确定”,他的AI又把状态改写成待定。
每个系统都根据自己看到的材料作出了合理回答。团队却同时拥有三个“事实”:九月、十月和待定。
问题不在于哪个AI记忆力较差,而在于组织没有规定:哪个记录具有权威,谁能够改变它,改变后怎样通知所有相关工作流。
AI越多,产生文本和局部状态的速度越快。如果每段对话、每份摘要和每个代理都可以形成自己的事实版本,所谓协作会迅速变成平行现实。
共同工作需要的不是所有人知道一切
一个组织从来不依赖每个人掌握全部信息。财务人员、工程师、作者和管理者各自知道不同部分,通过文件、会议、审批和系统让工作连接起来。
AI加入以后,这种分工继续存在。一个代理可能只处理客户支持,另一个只看代码,第三个负责公开资料。它们不需要共享全部上下文,过度共享还会造成隐私、噪声和权限风险。
真正需要共享的是与协作有关的状态:任务目标、正式决定、当前版本、责任人、依赖关系和变更记录。
Google关于生产级多代理上下文架构的说明,强调把持久状态与模型每次看到的工作上下文分开,并在代理交接时明确传递所需信息。不同代理应获得最小必要上下文,交接记录还要避免让接收者误以为前一个代理的行动是自己完成的。Google Developers Blog:《Architecting efficient context-aware multi-agent framework for production》
这揭示了多代理协作的基本结构:共享事实不等于共享全部对话;协作需要的是经过选择、带有身份和状态的交接。
“单一事实来源”不是只保存一份文件
人们常说系统需要“single source of truth”,容易把它理解成把所有材料放进一个数据库。
但文件集中并不能自动消除冲突。一个文件夹里可以同时有旧版本、新草稿、未经批准的摘要和正式决定。真正的单一事实来源,是组织为某类问题指定一个具有权威的记录,并规定其变更程序。
例如:
- 发布日期以批准后的项目计划为准;
- 客户地址以客户主数据系统为准;
- 网站正文以版本库中的已发布文件为准;
- 法律要求以当前有效的法律和官方指南为准;
- 尚未决定的问题在问题登记表中保持“开放”,不能由会议摘要擅自填补。
不同问题可以有不同权威系统。没有必要建立一个包罗万象的“总数据库”,但必须能回答“关于这件事,哪个记录说了算”。
单一事实来源也不意味着只有一个解释。团队可以对同一数据产生不同分析,AI也可以提出不同方案。需要统一的是基础状态和证据,而不是消灭合理争论。
多代理系统会放大交接错误
Anthropic在多代理研究系统的工程总结中描述了一种“协调者—执行者”结构:主代理分解问题,多个子代理并行搜索,最后由主代理综合。该系统在适合并行探索的研究任务上有明显优势,也带来协调复杂度、重复劳动、状态一致性和错误传播问题。Anthropic:《How we built our multi-agent research system》
子代理通常不会把全部搜索过程交给主代理,而是压缩成摘要。压缩是必要的,否则主代理的上下文会被细节填满。但压缩也会丢失信息:限制条件、来源质量和不确定性可能在交接时消失。
如果一个代理写“研究显示效果显著”,下一个代理未必知道样本只有二十人;如果一个代码代理写“测试通过”,协调者未必知道只运行了单元测试,没有运行集成测试;如果一个会议代理写“团队同意”,接收系统未必知道那只是讨论倾向。
因此,代理交接不能只有结论。至少还应包含:
- 完成了什么任务;
- 使用了哪些来源和版本;
- 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推断;
- 哪些检查已经执行;
- 哪些问题仍未解决;
- 结果可以用于什么,不可以用于什么。
这与人类团队的专业交接没有本质不同,只是AI能够以更高速度制造更多交接,错误也更容易扩散。
共同事实需要来源关系
当一条信息从原始文件进入摘要,再进入报告,最后进入网站,人需要知道它从哪里来、经过了哪些变换。
万维网联盟的PROV标准用“实体、活动和代理者”等关系表达数据与产物的来源:某个结果由什么活动产生,使用了什么输入,与哪些参与者有关。W3C:《PROV-O: The PROV Ontology》
日常团队不一定需要实现完整本体,但可以采用同样的思想。每个重要产物至少保留:源文件、生成或修改者、时间、工具、批准状态和上一个版本。
这样,当网站日期错误时,团队不只是改掉页面,而能追溯错误来自旧计划、摘要误写还是代理读取了错误分支。纠错因此可以回到源头,而不是在每个下游产物里反复打补丁。
来源关系还有助于避免AI内容自我循环。一个AI生成的摘要被存入知识库,后来另一个AI把它当作独立来源,再生成新的报告。如果没有来源标记,组织可能误以为多个文件相互印证,实际都来自同一次未经核实的生成。
人与AI之间也需要明确写入权
如果所有代理都能直接修改正式状态,单一事实来源很快会失去意义。
较合理的权限可以分层:
- 研究代理可以提出候选事实并附来源;
- 写作代理可以在草稿中使用已批准事实;
- 项目代理可以建议状态变更;
- 只有指定角色能够批准预算、日期和对外承诺;
- 正式变更自动通知依赖它的系统和负责人。
这不是对AI的不信任,而是任何多人系统都需要的配置管理。人类员工也不能因为参加一次讨论,就有权修改所有正式记录。
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的AI风险管理框架要求组织明确人机配置中的角色、责任和沟通线,并由领导层承担部署风险决定。NIST AI Resource Center:《AI RMF Core》
在多AI团队中,角色不能只写成“AI负责研究,人负责监督”。还要具体说明谁可以创建候选记录、谁能改变正式状态、谁负责解决冲突、谁在错误发生时通知下游。
会议和聊天应该保存什么
聊天适合探索,会议适合形成共同理解,但两者都不应自动成为正式事实。
一份有用的会议记录应区分:
- 讨论过的想法;
- 已确认的事实;
- 作出的决定;
- 决定者与批准时间;
- 尚未决定的问题;
- 需要更新的正式系统。
AI可以从转录中提取这些候选项,但不应仅凭语气判断“大家同意”。会议结束时由主持人或责任人确认决定,再写入权威记录,才完成从对话到组织事实的转换。
同样,个人与AI讨论产生的新想法,可以进入提案或草稿,却不能直接覆盖团队已经批准的版本。探索空间与执行空间需要分开。
冲突不是系统故障,无法处理冲突才是
即使架构良好,事实冲突仍会发生。不同来源可能更新时间不同,人也可能确实改变决定。
可靠系统不应假装所有内容天然一致,而应把冲突暴露出来:两个有效文件给出不同日期时停止生成;新决定尚未批准时保持待定;资料来源不清时要求补充,而不是由模型选择最顺畅的版本。
解决冲突需要指定的责任人和规则。技术系统可以检测差异,却不能总是决定哪个现实应当成立。发布日期冲突最终可能需要项目负责人决定;法律解释冲突需要合格专业人员判断;数据冲突需要回到采集和治理过程。
结论:共同事实是一项持续维护的工作
多个人和多个AI可以显著扩展团队能力:并行研究、快速生成、自动执行和跨领域协作都因此成为可能。但参与者越多,局部上下文越容易分裂,摘要越容易丢失限定,错误越容易被其他系统当成既定事实。
单一事实版本不会由最聪明的AI自动产生。它需要组织明确:哪个系统保存什么,哪些记录具有权威,谁能修改,变更怎样传播,冲突由谁解决。
因此,答案不是让一个AI掌握所有全貌,而是建立一套任何参与者都必须遵守的事实结构:
AI可以发现、提取、比较和建议;正式事实必须有来源、状态、版本和有权批准的人。
团队不需要所有人记住同样的内容,也不需要所有AI共享全部对话。它需要的是,当不同工作重新汇合时,大家能够回到同一个可以核查的现实。
维持共同事实不是资料整理的后台小事。它是多人和多AI真正能够共同工作的基础设施。
主要资料
- Google Developers Blog:Architecting efficient context-aware multi-agent framework for production
- Anthropic:How we built our multi-agent research system
- Anthropic:Effective context engineering for AI agents
- W3C:PROV-O—The PROV Ontology
- NIST AI Resource Center:AI RMF C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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