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部世界文学原著导读 · 第21篇
# 《局外人》原著导读:故事、人物、结构与主要主题
本文是一篇资料性作品导读,介绍《局外人》的创作背景、人物、结构与主要主题,不替代原著,也不把哲学标签当作唯一解释。“一分钟了解”不涉及结局;后面的完整导读包含枪杀、审判和结局。
一分钟了解
默尔索是住在法属阿尔及利亚阿尔及尔的普通职员。母亲去世后,他在葬礼上没有哭;第二天,他去游泳、开始恋情并看喜剧片。后来他卷入邻居雷蒙与一名阿拉伯女子的纠纷,在海滩开枪杀死她那位始终没有姓名的兄弟。法庭表面审判杀人,实际却把默尔索在母亲葬礼上的行为组织成道德罪证。
小说用简短、具体的第一人称语言记录身体感觉与日常动作,拒绝提供足以安慰人的因果解释。它可以与加缪的“荒诞”思想一起阅读:人渴望意义和秩序,世界却保持沉默。但作品也发生在殖民地,欧洲移民的内心占据叙事中心,被杀的阿尔及利亚人则没有姓名与声音。哲学问题和历史不平等必须同时进入阅读。
基本信息
- 法文原题:L'Étranger,可指陌生人、外来者、局外人或异乡人。
- 作者: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1913—1960),生于当时的法属阿尔及利亚。
- 完稿:1940年5月;1942年6月由伽利玛出版社在巴黎出版。
- 形式:第一人称小说,分两部;第一部六章,第二部五章。
- 地点:殖民统治时期的阿尔及尔、马朗戈养老院和海滨。
- 主要人物:默尔索、玛丽·卡多娜、雷蒙·桑泰斯、萨拉马诺、马松夫妇、母亲、律师、预审法官、检察官与随军神父;被杀的男子只被称作“阿拉伯人”。
- 文学关联:与哲学随笔《西西弗神话》和戏剧《卡利古拉》同属加缪早期“荒诞”创作周期。
- 荣誉背景:加缪于1957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但该奖表彰其整体创作,并非《局外人》的单项奖。
创作与“荒诞”周期
加缪在阿尔及利亚从事新闻工作后移居法国。他原计划以小说、哲学随笔和戏剧分别表现荒诞经验,1941年把《局外人》与《西西弗神话》稿件寄给出版方。战时纸张短缺等原因使两书没有同时问世:《局外人》先于1942年6月出版,《西西弗神话》同年10月出版,《卡利古拉》则到1944年才出书。
这里的“荒诞”不是说世间事物滑稽,也不是“什么都无所谓”。它产生于人的要求与世界的沉默之间:人追问生活为何如此、死亡如何正当化,世界不给最终答案。《局外人》把这种张力化成感官、程序和叙述空白;《西西弗神话》则以论证追问,既然没有超越性保证,人为什么仍选择清醒地生活。
加缪常与存在主义并列,他本人却不愿被固定为某种主义的成员。把默尔索当作作者的哲学代言人也有风险:人物的冷淡、逃避责任与最终觉醒可以供分析,不等于每个行为都获得作者赞同。
第一部第一至三章:葬礼后的日常
小说以母亲死亡的电报开始。默尔索向老板请假,乘车去马朗戈养老院。他不愿打开棺材,喝加奶咖啡、吸烟,注意守灵老人的动作、灯光和疲倦。次日送葬时,他集中感受炽热阳光、汗、柏油气味和路程,没有提供社会期待的悲伤语言。
回到阿尔及尔的第二天,他在海滨遇到旧同事玛丽。两人游泳、亲吻,晚上看喜剧电影并同宿。星期日,他独自在阳台观察街道的人流从早到晚变化。叙述没有主动解释“母亲刚死却娱乐”的反差,只按发生顺序排列动作;读者和后来法庭则忍不住把排列转化为人格判断。
邻居萨拉马诺每天辱骂患皮肤病的老狗,却在狗走失后焦虑悲伤。雷蒙声称自己是仓库管理员,实际上可能靠女性维生。他怀疑情妇不忠,请默尔索代写一封信,引她回来受辱。默尔索说没有理由拒绝。这里的被动不是无害中立:写信使他成为雷蒙暴力计划的参与者。
第四至六章:暴力如何走向海滩
雷蒙殴打被诱回的女子,警察介入。默尔索又答应为雷蒙作证,称女方欺骗了他。玛丽问他是否爱她,他表示这大概没有意义,却愿意结婚;老板提议调往巴黎,他同样认为一种生活与另一种没有差别。默尔索拒绝使用自己没有的感情语言,但诚实与不承担选择后果在他身上并存。
雷蒙邀请默尔索和玛丽去朋友马松的海滨小屋。女子的兄弟与另一名阿拉伯男子跟踪他们。第一次冲突中,雷蒙被刀划伤;他随后带枪返回。默尔索劝阻他开枪并暂时拿走手枪,似乎解除危机,众人也回到小屋。
默尔索后来独自走回海滩,在泉边再次遇到兄弟。正午热浪、汗水和太阳反光让他想到母亲葬礼。对方抽刀,光线刺入默尔索视野;他开了一枪。停顿之后,他又朝倒地身体开四枪。太阳说明他的感官经验和叙述方式,却不能替他扣动扳机,也不能取消第二至第五枪。小说刻意不给仇恨、利益或宏大动机,但动机空白不等于没有责任。
第二部:调查、监禁与审判
预审法官和律师对案件的关注很快转向葬礼。律师担心默尔索没有哭、不了解母亲年龄;法官举起十字架,要求他相信上帝和悔罪。默尔索拒绝假装信仰,也不善于用悔恨故事满足他们。他发现司法程序不只需要事实,还需要一种可识别的灵魂叙事。
监狱最初剥夺海水、香烟、女人和自由移动。默尔索逐渐靠睡眠、回忆房间物品和接受习惯度日。他与玛丽隔着访客室喧闹谈话,后来信件和探视停止。十一 个月后开庭,他感觉旁听者与记者像在观察一个陌生人;自己的案件由律师、检察官和证人讲述,他反而成了局外人。
养老院院长、门房、玛丽、雷蒙和萨拉马诺依次作证。检察官把喝咖啡、吸烟、没哭、次日游泳和看喜剧串成冷酷人格,甚至把母亲葬礼说成他在道德上早已犯罪的证据。杀人经过当然也被讨论,但受害者的生平、姓名和亲属哀痛几乎不进入法庭叙事。默尔索因预谋杀人被判断头台处死。
审判的荒谬不意味着判决只能归因于社会不容真实。默尔索确实杀人并连开五枪。问题在于法庭以葬礼表演替代对殖民暴力、雷蒙的纠纷和死者人生的充分审理。社会正确识别死亡的严重性,却用错误而方便的故事证明被告是“怪物”。
神父与结局
等待处决时,默尔索反复想象上诉、逃脱与断头台机制,最终承认死亡的必然:无论何时、如何死亡,每个人都会抵达同一终点。随军神父来访,劝他向上帝寻求希望。默尔索多次拒绝,最后爆发愤怒,把神父赶开。
这次爆发后,他不再要求世界提供永恒意义,感到世界对人无所谓,却也向它敞开。对母亲晚年在养老院重新订婚、接近死亡仍重新生活的理解,使他与她产生新的联系。他希望处刑时有很多观众,并以仇恨呼喊迎接他。这个愿望既是拒绝孤独、要求世界回应,也是继续把关系想象成对抗,不能简单叫作幸福结局。
语言、时间与翻译
第一部多用短句、并列和表示先后的连接,叙述接近一个个孤立的“现在”。第二部句子和反思有所扩展,因为监狱与审判迫使默尔索把经验放进过去与未来。简洁并不等于没有技巧:反复的天气、光线、身体动作和时间词建立严密节奏。
法文开头使用亲密而日常的maman。英语旧译常写成较正式的“Mother”,后来的译本也采用“Maman”;中文“母亲”“妈妈”同样会改变默尔索听起来是疏离还是亲近。标题的étranger也兼有外国人、陌生人和局外人之义。译名与称呼不是装饰,而会提前塑造人物判断。
默尔索只说自己直接感到的事,似乎可靠;但第一人称也限制读者。他很少想象他人内心,尤其没有询问被杀者姓名。语言的诚实因此可能与视野的贫乏同时存在。
殖民地阿尔及利亚与无名死者
故事发生时,阿尔及利亚被法国殖民统治,欧洲定居者与本地居民的法律地位、政治权力和社会可见性并不平等。小说中的欧洲人物有姓名、职业、住处和心理细节,多名阿尔及利亚人物却只被称为“阿拉伯人”。被害男子首先以雷蒙情妇的兄弟出现,死后仍没有声音或传记。
这种缺席可以说明默尔索与法庭如何把殖民者经验当作普遍人性,却不能靠“作品故意批判”一语完全解决。文本既暴露抹除,也在形式上实施抹除。后来阿尔及利亚作家卡迈勒·达乌德在《默尔索案调查》中从受害者兄弟的虚构视角回应,为无名死者取名穆萨。把两书对读,可看见谁有资格成为哲学主体、谁只被用来推动他的觉醒。
主要主题
荒诞、死亡与清醒:死亡拆除人给地位和未来安排的绝对意义。默尔索最后拒绝虚假确定性,但清醒不是杀人的许可;加缪后来正继续追问荒诞之后如何限制暴力。
社会仪式与判断:葬礼、婚姻、悔罪和宗教要求人说出适当情感。默尔索拒绝撒谎有其诚实,法庭把不合仪式等同邪恶则暴露判断的惰性。
责任与被动:代写信、作证、拿枪和返回海滩都是可以选择的步骤。“没有理由拒绝”不断把默尔索带入他人暴力;消极顺从仍会产生行动后果。
身体与环境:热、光、疲劳、欲望和不适先于抽象解释。身体使世界具体,也可能成为人物逃避伦理语言的借口。
殖民可见性:审判关心法国人怎样安葬母亲,远多于阿尔及利亚死者是谁。谁能被命名、哀悼和完整叙述,是作品今天无法绕开的政治问题。
常见简化与阅读建议
不要把默尔索概括为“没有感情”:他会欲望、烦躁、快乐、恐惧和愤怒,只是不按社会习惯命名。不要把他奉为绝对诚实的英雄;他帮助雷蒙施暴,也没有认真想象受害者。不要说太阳“导致”或“替他承担”杀人,四次补枪使责任更明确。不要把法庭的不公等同他无罪,也不要只谈抽象荒诞而忽略殖民结构。最后,加缪与默尔索不是同一人,小说制造的问题大于人物能够表达的答案。
阅读时可分别记录两类因果:默尔索报告的感官刺激,以及他实际作出的选择。比较第一、第二部的时间感和句式,标出法庭如何把生活片段改写成起诉故事。再列出有姓名与无姓名的人物,观察叙述资源的分配。选择译本时,可比较标题、maman以及最后几页的语气处理。
资料依据
- 法国国家图书馆:《局外人》书目、完成与出版时间
- 诺贝尔奖官网:加缪作品目录与各语种版本
- 诺贝尔奖官网:加缪生平、创作与1957年奖项资料
- 斯坦福哲学百科:加缪的荒诞周期、《局外人》与《西西弗神话》
- 剑桥大学出版社:《局外人》的历史与文学语境
- OpenEdition:无名阿拉伯死者、叙事形式与殖民阅读
- 剑桥大学出版社:《默尔索案调查》对无名死者的当代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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