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与骚动》原著导读:故事、人物、时间结构与主要主题

100部世界文学原著导读 · 第17篇

# 《喧哗与骚动》原著导读:故事、人物、时间结构与主要主题

本文是一篇资料性作品导读,介绍《喧哗与骚动》的创作背景、人物、时间结构与主要主题,不替代原著,也不提供唯一解释。“一分钟了解”不涉及结局;后面的完整导读包含重要情节和结局。

一分钟了解

《喧哗与骚动》通过四个不相等的视角,拼出美国南方康普生家族的衰败。1928年复活节周末,无法用语言交流的班吉被气味、声音和物体不断带回童年;十八年前的哈佛,昆丁试图用家族荣誉、时间和乱伦幻想控制妹妹凯蒂的人生;到1928年的杰生,则把怨恨转成金钱操纵和家庭暴力;最后一节从第三人称靠近黑人女佣迪尔西,看她维持这个已经失去共同生活能力的家庭。凯蒂没有自己的叙述,却是三个兄弟记忆的中心。小说起初难读,并非故意隐藏一个谜底,而是让读者体验记忆如何取代钟表时间、偏见如何塑造所见,以及同一家庭为何无法拥有一份共同事实。

基本信息

  • 作者:威廉·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1897—1962)。
  • 首次出版:1929年,美国纽约。
  • 地点:虚构的密西西比州约克纳帕塔法县杰斐逊镇;康普生家族也是福克纳多部作品中的人物。
  • 书名来源:莎士比亚《麦克白》中关于生命如“痴人所讲的故事”、充满声音与狂怒的独白。题名不等于宣告小说毫无意义。
  • 结构:四节,日期依次为1928年4月7日、1910年6月2日、1928年4月6日、1928年4月8日。
  • 主要人物:班吉、昆丁、杰生、凯蒂、凯蒂之女小昆丁、康普生夫妇、迪尔西、勒斯特及康普生家的黑人仆佣家庭。
  • 类型:现代主义小说、意识流与多视角家族小说;同时涉及美国南方历史、种族、性别、阶级与残障。

创作与四次讲述

福克纳说,小说起于一幅图像:凯蒂爬上树,从窗户偷看祖母葬礼,树下的兄弟们看见她沾泥的内裤。儿童游戏已经包含全书的结构——凯蒂有行动能力,兄弟只能从下方观看,又会把所见赋予各自不同的羞耻或勇气含义。

作者最初想从班吉写这段家庭故事,觉得没有成功,于是让昆丁、杰生再讲,最后用第三人称写第四遍。所谓“四次失败”不是四份可互换的证词:每节改变语言、时间感和道德盲点。凯蒂之所以没有自己的章节,也不表示她没有主体性;恰恰相反,读者必须从男性亲属对她的占有、理想化与惩罚之间,辨认她不断逃离定义的行动。

福克纳1945年为《便携福克纳》写了家族附录,1946年出版,补充人物命运。它比小说晚十六年,并非原版第五节。现代版本若将其置前,初读者可在正文后再读。

第一节:班吉,1928年4月7日

班吉三十三岁,存在认知障碍,能感觉、记忆和发声,却不能用常规语言说明自己。家人幼时给他取名莫里,后来因残障和所谓家族体面改名本杰明。他跟随迪尔西的外孙勒斯特在昔日自家牧场旁活动;土地早已卖掉,改成高尔夫球场。球手呼喊“球童”(caddie)的声音使他想到姐姐凯蒂,叙述便在当前与童年间直接切换。

班吉不以日历整理过去。火光、栅栏、树木气味、衣服和人的声音把多年事件放到同一个感官现在:凯蒂照顾他、身上“像树”的气味,祖母葬礼,凯蒂使用香水、恋爱、结婚与离家,父亲死亡,以及围绕小昆丁的争吵。排印中的斜体会提示一部分转场,却不是可靠的全部标记;照料者年龄、地点和称呼往往更有用。

凯蒂是少数认真理解班吉需求的人,班吉却也把她的成长体验为熟悉秩序遭破坏。他抓住一名路过女孩后,被家人阉割;小说没有让他解释行为、同意手术或理解惩罚。这既揭示家族对残障与性恐惧的暴力,也提醒读者:班吉的感知具有文学力量,但不是对所有残障经验的医学代表。

第二节:昆丁,1910年6月2日

第二节发生在马萨诸塞州剑桥。康普生家卖掉部分牧场供长子昆丁读哈佛,他却在这一天准备投河。父亲的手表、教堂钟声、钟表店和日影不断提醒时间。昆丁打碎表面、扯掉指针,机械仍继续作响;他无法毁掉时间,只能使自己更听见它。

昆丁执着于凯蒂是否保持贞洁,不是因为事实能够修复,而是把妹妹身体当成南方家族荣誉的最后容器。凯蒂怀孕后嫁给赫伯特·黑德;赫伯特得知孩子不是自己的,随即抛弃她。昆丁曾向父亲声称自己与凯蒂乱伦,希望以更“高贵”的共同罪责承担或封闭她的性经历,但这段乱伦并未实际发生。他还与凯蒂可能的情人道尔顿·埃姆斯冲突,却无力改变任何结果。

昆丁的意识从相对完整句子逐渐破裂,童年、与凯蒂的对话、父亲关于贞洁和时间的怀疑言论,以及当天在剑桥遇见的陌生小女孩彼此重叠。他认真整理衣物和房间后,带着重物走向查尔斯河并自杀。仪式性准备看似恢复控制,实际完成了他无法让别人按其理想生活后的自我毁灭。

第三节:杰生,1928年4月6日

杰生的语言比两位兄弟线性,却不更可靠。他以种族主义、厌女和受害者口吻把失败归咎于凯蒂、黑人佣人、北方人、犹太商人及任何不服从者。赫伯特原本可能给他银行职位,婚姻破裂使机会消失,杰生便把失业怨恨长期报复在凯蒂和她女儿小昆丁身上。

凯蒂被母亲禁止回家,只能把抚养费寄来。杰生拦截钱款,欺骗母亲和小昆丁,将积累的现金锁在卧室,同时在棉花市场投机。他一面宣称自己养家,一面把照料劳动交给迪尔西;他强调精确和商业常识,却不断被愤怒拖离工作。

小昆丁在缺乏爱与自由的家中反抗,逃学并与流动演出团的男子来往。杰生追赶、恐吓和殴打她,把母亲凯蒂无法控制的性与行动能力再次当成家族耻辱。与昆丁以崇高词汇冻结凯蒂不同,杰生直接把女性关系换算成金钱、服从和损失;两种兄长之爱都拒绝承认妹妹和外甥女拥有自己的人生。

第四节:迪尔西与1928年4月8日

复活节清晨,第三人称叙述把范围扩展到康普生宅邸和黑人社区,主要跟随多年为家里做饭、清洁、照顾孩子的迪尔西。她带班吉与勒斯特到黑人教堂,来访牧师的讲道将受难、复活和时间连在一起。迪尔西说自己见过这个家族的开始与结束;她的时间感能容纳变化,而不必像昆丁那样停止时间,也不像杰生那样把过去变成欠账。

但称这一节为“迪尔西第一人称”并不准确,她没有得到与三兄弟相同的内心独白。白人家庭的崩坏一直依赖黑人家庭无偿或低偿的照料来维持,小说既让迪尔西成为伦理中心,也受制于白人作者时代的方言书写和服务者角色。把她只赞颂为忠诚圣母,会忽略种族秩序怎样把耐力变成义务。

小昆丁在复活节前夜带着演出团男子逃走,并取走杰生藏匿的钱,其中很大部分本来就是凯蒂寄给她的。杰生发现后不敢向警方说明钱的来源,只能开车追赶,最终失败。他并非被陌生窃贼突然夺走合法积蓄,而是被自己多年控制的账目反噬。

结尾,勒斯特驾马车走错了纪念碑旁的惯常方向,班吉因路线失序而尖叫。杰生赶来打勒斯特、扭转车头,熟悉方向恢复,班吉安静下来。物件重新排列并不等于家庭或历史得到拯救;秩序靠暴力被暂时复位,反而把康普生家最后能够维持的“正常”暴露为路线与表面。

时间、声音与叙述技术

四个日期不按先后排列:1910年被夹在1928年三天之间。班吉让过去直接成为现在,昆丁与时间搏斗,杰生把时间计算为利息和损失,第四节则让复活节礼仪提供更长的历史尺度。读者不是把碎片修好后丢掉形式,而是在拼接过程中理解每种时间观怎样伤害或保存人物。

意识流也不等于未经加工的真实思维。福克纳通过反复词语、感官触发、标点变化、方言和省略设计阅读速度。最清楚的杰生最擅长撒谎,最破碎的班吉反而保存许多家庭不愿承认的场景;语法透明度与伦理可信度没有简单对应。

主要主题

记忆与时间:过去不是已经结束的背景,而是触发于身体和语言的现在。人物失败之处不在记得太多,而在无法让记忆与变化共存。

凯蒂与观看:凯蒂没有叙述权,却被每位兄弟制作成照料者、贞洁象征或经济敌人。小说要求读者从这些投射中重建她,同时承认我们永远得不到完整的凯蒂。

家族荣誉与性别:康普生男性把女性性行为当作家族衰落的原因,土地出售、酗酒、经济无能和种族特权却早已侵蚀家庭。所谓荣誉常把结构失败转嫁给女性身体。

种族与南方衰败:白人旧家族自称失去地位,实际生活仍由迪尔西一家劳动维持。小说揭示这种依赖,但不完全超越其时代的种族想象。

金钱与土地:牧场变成高尔夫球场,哈佛教育、婚姻、抚养费和棉花投机将情感转成交易。杰生以为账本提供控制,钱却成为小昆丁逃走的工具。

语言与误解:四次讲述没有产生最终中立版本。理解依靠比较、同情和对叙述者局限的判断,而非寻找一句权威说明。

几种常见的简化

第一,按第一节顺序困难便认为事件随机;感官触发与照料者年龄能提供线索。第二,称班吉什么都不懂,忽略他精确保存感受;把他当神秘先知也剥夺其具体处境。第三,把昆丁的乱伦陈述当事实,会误读他的牺牲幻想。第四,把凯蒂定义为“堕落女人”,正好复制兄弟的控制视角。第五,把迪尔西称为全知叙述者或无条件忠仆,忽略第三人称距离与种族劳动。第六,以为结尾恢复秩序,忽略杰生的暴力和家庭已经发生的逃离。

文学史位置与阅读建议

《喧哗与骚动》把多视角与意识流用于南方家族、种族历史和日常物质,使福克纳成为现代美国小说的重要实验者。1949年诺贝尔文学奖肯定了他对现代小说的独特贡献,这部作品也成为其约克纳帕塔法世界的核心入口。

初读可先记住四节日期与叙述焦点,不必提前把全部回忆排成年表。遇到班吉转场时,查看身边照料者是凯蒂、T.P.还是勒斯特;遇到两个昆丁,要区分1910年的哥哥昆丁与1928年的凯蒂女儿小昆丁。第二遍再追踪树、气味、钟表、火、水、钱和围栏。版本若附1946年家族附录,建议标清它与1929年正文的时间差;译本则可比较无标点段落、方言和人物称呼如何处理。

资料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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