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部世界文学原著导读 · 第29篇
# 《远大前程》原著导读:皮普的阶级幻梦、罪犯恩主与两种结局
本文是一篇资料性作品导读,介绍《远大前程》的连载背景、完整故事、人物、三阶段结构与主要主题,不替代原著。“一分钟了解”不涉及结局;后文包含家庭虐待、刑罚、火灾、溺水、死亡和两种结局。
一分钟了解
英格兰肯特郡海滨沼泽上,孤儿菲利普·皮里普从墓碑字母里给自己取了简称“皮普”。一个寒冷黄昏,他在父母墓前遇见逃犯马格韦契,被迫偷食物和锉刀。皮普以为这次秘密只会带来惩罚,却不知道自己微小的怜悯已改变另一个人的一生。
不久,富有而古怪的郝薇香小姐召皮普到停在婚礼早晨的“沙提斯庄园”陪伴。她的养女埃斯黛拉讥笑皮普粗糙的手和厚靴子,他第一次以阶级眼光厌恶铁匠铺和真心爱他的姐夫乔。多年后,律师贾格斯宣布有匿名恩主供皮普去伦敦受教育、成为绅士。皮普确信这是郝薇香小姐安排,自己终将迎娶埃斯黛拉。小说让他在这套“远大前程”中越走越深,再迫使他发现财富的来源、欲望的投射和绅士身份的真实代价。
基本信息
- 作者: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1812—1870)。《远大前程》是他的第十三部长篇,也是倒数第二部完成的小说。
- 首次发表:1860年12月1日至1861年8月3日在狄更斯主编的周刊《一年四季》连续刊载,共三十六期。紧凑周更有助于形成悬念强、支线较少的结构。
- 单行本:1861年7月由查普曼与霍尔出版无插图三卷本,三卷对应小说的三个“阶段”;单行本面世时最后数期连载尚未全部结束。
- 形式:五十九章,成年皮普以第一人称回顾从童年到成年早期的人生。童年感受的即时性与成年叙述者的羞愧、讽刺和修正同时存在。
- 时间与地点:故事主要发生在十九世纪前半叶,从肯特郡沼泽、铁匠铺和罗切斯特式小城延伸到伦敦、泰晤士河与海外商业网络。
- 标题:expectations 既指愿望与期待,也是在财产和继承语境中对未来收入的法律性预期。皮普得到的不只是梦想,而是一种由匿名资金、条件和误解组成的身份。
- 手稿:狄更斯1861年把装订手稿赠给友人昌西·黑尔·汤森德牧师,后者1868年将其遗赠给威斯贝奇与芬兰博物馆。
- 文本问题:狄更斯在友人爱德华·布尔沃-利顿建议下改写结尾;现代校勘本通常采用生前发表的修订结尾,并附录未发表初稿。
为什么改成周刊连载
《一年四季》在威尔基·柯林斯《白衣女人》连载后需要新的强力作品,随后刊登的小说未能维持销量。狄更斯原本正筹划另一部作品,转而迅速构思《远大前程》,亲自承担每周篇幅与编辑压力。连载第一期把墓园、逃犯、饥饿和威胁集中在几页内,既能独立抓住读者,也留下食物、锉刀、第二名逃犯和皮普罪疚等悬念。
三个阶段适应三卷本,同时构成教育小说的反转。第一阶段写童年、沙提斯庄园和学徒生活,终点是获得“前程”;第二阶段写伦敦的绅士训练、债务和自我疏离,终点是恩主现身;第三阶段写逃亡计划、身世揭示、财产消失和道德重建。每次皮普以为人生将开始,旧日沼泽都会换一种形式回来。
狄更斯没有为英国初版安排惯常插图,使第一人称声音和读者想象承担更多工作。美国《哈珀周刊》的同期版本有插图,但不能与无插图英国首版完全等同。
第一阶段:墓园、逃犯与偷来的食物
皮普父母和五个早夭哥哥都埋在教堂墓地。他从墓碑字体想象亲人外貌,开篇已说明身份会由文字、误读和想象制造。逃犯突然抓住他,要求带来食物与能锉断脚镣的工具,并虚构一个会剖开孩子的同伙加以恐吓。
皮普由脾气暴躁的姐姐乔·加吉里太太“用手养大”,经常遭打骂。她的丈夫乔是强壮铁匠,却温柔、缺乏教育,与皮普形成伙伴般的保护关系。乔的善良真实,但他的消极也无法阻止妻子施暴。圣诞前夜,皮普从家里偷肉饼、白兰地、面包等食物,又从铁匠铺取走锉刀,带给逃犯。
士兵后来请乔修理手铐,众人前往沼泽搜捕,发现马格韦契与另一名逃犯康佩森搏斗。被抓后,马格韦契声称食物和锉刀是自己偷的,替皮普承担责任。社会称他罪犯,他却在关键处表现保护;家中自称正直的大人则可能残酷。小说从一开始就拆开法律标签与道德行为。
沼泽不是单纯恐怖背景。雾气模糊方向,河流连接伦敦与海上运输,囚船停在水面,脚镣声仿佛从泥地追来。皮普后来离开家乡,财富和罪犯仍通过同一条水路回返。
沙提斯庄园:羞耻是怎样被制造的
乔的叔叔庞布尔丘克自称为皮普争取到“机会”,带他去郝薇香小姐家。Satis 在拉丁语里有“足够”之意,宅院却被永不满足的复仇冻结。郝薇香小姐仍穿发黄婚纱,房间隔绝日光,所有钟停在婚礼取消通知到达的八点四十分,桌上婚宴蛋糕腐烂。她让一个被抛弃的时刻吞噬余生。
养女埃斯黛拉与皮普打牌,嘲笑他的词语、手、鞋和劳动阶级习惯。皮普过去不以铁匠生活为耻,如今把她的鄙视内化,第一次看见自己“粗俗”。阶级不是等他进入伦敦才存在;它先进入他的身体感受,让有用的手变成需要隐藏的证据。
皮普在院中与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绅士”打架并获胜,后来才知道那是赫伯特·朴凯特。郝薇香小姐不断叫他爱埃斯黛拉,却不许两人建立互相理解。她享受亲戚争夺遗产,也让皮普相信自己可能被选中。她从未明确承诺给他财产或婚姻,却故意不纠正他的推论。
当皮普到年龄做学徒时,郝薇香小姐只支付给乔一笔学徒费,结束他的来访。皮普曾渴望铁匠手艺,此时却觉得前途被关闭。真正的损失不是做铁匠,而是他已经用埃斯黛拉的眼睛看乔和自己。
乔、毕蒂与奥立克:铁匠铺并非纯净田园
毕蒂是皮普夜校同学,后来帮助他识字。她聪明、坦率,能看出皮普既想成为绅士又幻想改造埃斯黛拉。她没有把爱包装成奉承。皮普向她倾诉,却常把她当安全听众和未来备选,而非有自身判断的人。
铁匠铺雇工奥立克怨恨皮普,与乔冲突,也与乔太太结仇。乔太太后来遭人用旧脚镣击打,重伤失语,毕蒂搬来照料。皮普怀疑奥立克,却也因童年帮助逃犯而产生模糊的自责,把并非自己造成的暴力纳入罪疚。这种倾向贯穿成年叙述:皮普能真诚认错,也会让自责成为以自己为中心的戏剧。
乔太太受伤后性情有所改变,后来去世。小说没有把她早年的虐待抹去,也没有用袭击“惩罚坏女人”作为道德结算。家庭暴力和公共犯罪在脚镣这一物件上相连。
“远大前程”到来
皮普做学徒数年后,伦敦律师贾格斯突然到来。他宣布匿名恩主将资助皮普接受绅士教育,暂时由贾格斯监护;条件包括继续使用“皮普”这个名字,不追问恩主,也不试图联系。皮普立刻把空白填成郝薇香小姐,并相信埃斯黛拉是奖赏。
消息使庞布尔丘克把自己冒充成皮普的创造者,邻里态度随金钱预期改变。乔拒绝因失去学徒收取补偿,显示他不把关系换算成价格。皮普却为乔的新衣、口音和举止尴尬,希望体面告别,实际已在离开前拉开距离。
“前程”并未要求皮普鄙视亲人。贾格斯只提供钱和教育,皮普自己选择把社会上升解释为与铁匠铺断裂。成年叙述者不断承认这一点,使小说不是穷孩子受奢侈腐蚀的外部故事,而是一个人如何与自己欲望合作的自白。
第二阶段:伦敦不是想象中的首都
皮普到伦敦后先看见拥挤、污垢、法庭、监狱和屠宰气味,而非绅士世界的光辉。贾格斯办公室位于“小不列颠”法律区,挤满惧怕他的刑事客户。他习惯洗手,把职业接触像污物一样冲走;但洗手不能使法律与阶级判断中立。
皮普住在破旧的巴纳德旅馆,与赫伯特·朴凯特重逢。赫伯特性情开朗,给他起昵称“亨德尔”,讲述郝薇香小姐往事。她富有父亲留下酿酒业,异母弟亚瑟与骗子康佩森合谋;康佩森以求婚取得信任和钱财,在婚礼当天来信抛弃她。后来在沼泽与马格韦契搏斗的第二名逃犯,正是康佩森。私人婚姻骗局和刑事世界从来属于同一网络。
马修·朴凯特负责皮普的通识教育,教他获得绅士谈吐,却没有明确职业目标。朴凯特家本身充满社会攀附与家庭混乱。皮普与赫伯特、斯塔托普和出身优越却残暴的本特利·德鲁莫尔共同接受社交训练。德鲁莫尔天生有地位,却缺乏仁慈,直接否定“绅士出身等于绅士品格”。
皮普加入花钱社交的“林苑雀社”,与赫伯特一面核算债务一面继续消费。他年满二十一岁后每年得到五百英镑,仍不知最终财产数目。期待使现在的金钱像未来无限财富的预付款,债务成为一种时间幻觉。
贾格斯与温米克:职业人格能否分开
贾格斯的书记约翰·温米克在办公室把客户看成信息和“可携带财产”,表情像邮筒;回到沃尔沃斯自建的小城堡,他照顾“老父亲”,设计吊桥、花园和晚间仪式,后来与斯基芬斯小姐结婚。他坚持办公室与私人生活完全分开。
这种分裂既是生存智慧,也提出伦理问题:若一个人只在家善良,职业制度造成的伤害是否就与他无关?温米克会私下警告皮普危险、帮助设计马格韦契逃亡,却要求这些行动不能让贾格斯知道。贾格斯看似没有私人一面,后来却显出他曾秘密救助一个女人和婴儿。
皮普最有价值的金钱行动也通过温米克完成。他匿名出资让赫伯特加入克拉里克商行,不让朋友知道恩惠来源。与马格韦契公开把皮普当“自己拥有的绅士”不同,这份资助尊重受助者的工作和独立。皮普仍使用未经劳动得来的钱,但开始学会援助不必制造债务身份。
乔来伦敦与皮普回乡:羞耻成为背叛
乔穿不合身的礼服来伦敦送消息,面对皮普的房间和赫伯特极不自在。皮普同样因乔的语法、帽子和举止紧张,宁愿花钱让他避开体面环境。乔临走时说,两人在铁匠铺才最自然,温柔地指出阶级表演已经阻隔关系。
皮普到沙提斯庄园探望埃斯黛拉时,本可住乔家,却选择旅店,害怕旧生活降低自己。埃斯黛拉已受海外教育,更能操纵追求者。她坦白自己没有被教会爱,并多次警告皮普不要期待;皮普仍把警告解释成两人之间的特殊亲密,认为郝薇香小姐正按计划锻炼他。
埃斯黛拉对德鲁莫尔表示兴趣,皮普嫉妒。她最终决定嫁给这个粗暴贵族,可能是服从自我毁坏模式、对养母控制的反抗,或因她根本不会识别互惠关系。小说不让一个原因封闭她的选择。皮普把她视为自己前程的终点,也很少问她真正想成为什么人。
暴风雨之夜:恩主从澳大利亚回来
皮普二十三岁后,一名粗壮老人冒雨进入房间。皮普慢慢认出墓园逃犯马格韦契。对方宣布,自己被押送新南威尔士后通过畜牧和劳动积累财富,把钱交由贾格斯供养皮普,并冒死返回英国观看“自己的绅士”。依法,被终身流放者擅自返回可能被判死刑。
真相首先使皮普厌恶和恐惧。他不仅失去郝薇香小姐恩主与埃斯黛拉婚约的幻想,还发现自己因一名罪犯的殖民财富抛弃乔。钱的数额没有改变,来源标签却使他认为整个身份被污染。这正暴露绅士社会的矛盾:财富可从帝国远方进入伦敦,只要产生财富的人不亲自回到客厅。
马格韦契也有占有式期待。他把皮普装扮成绅士,既报答童年善意,也向一个惩罚和鄙视自己的社会复仇。他把人的成长当作可展示投资,对皮普真正兴趣和感情了解很少。不过皮普逐渐看见眼前不是抽象“罪犯”,而是冒险爱他、需要保护的老人。
康佩森:法庭也看衣服和口音
赫伯特与皮普听到马格韦契身世。他从童年起挨饿、流浪,被各种犯罪者利用;衣着体面、受过教育的康佩森组织诈骗,让马格韦契承担危险。两人同庭受审时,康佩森利用绅士外表、律师陈述和马格韦契的粗野形象,获得较轻判决。
康佩森还是抛弃郝薇香小姐的人,与她异母弟亚瑟合谋夺财。沙提斯庄园、囚船和皮普伦敦前程因此不是三条偶然故事,而是同一阶级司法体系的不同房间。能像绅士那样说话的人更容易被法庭视为受同伙拖累,不能表演体面的人则承受更重罪名。
皮普与赫伯特把马格韦契化名“普罗维斯”,藏在靠近河边的克拉拉家附近,计划划船接近出海轮船,避免码头监视。温米克暗中警告皮普住处正被观察。逃亡不再是少年想摆脱铁匠铺的社会上升,而是成年皮普为另一个人的生命承担风险。
郝薇香小姐悔悟与火灾
皮普回到沙提斯庄园,确认郝薇香小姐并非恩主,指责她有意让自己误会。她承认最初没有完整计划,后来因亲戚也作同样猜测而享受欺骗。皮普仍请求她资助赫伯特的商行,而非补偿自己;她同意把款项交给贾格斯,并请皮普宽恕。
她终于看见,训练埃斯黛拉报复男人没有保护女孩,而是让下一代无法爱也无法被爱。悔悟不能取消多年操纵,却使她不再只是凝固怪人。随后婚纱靠近炉火起燃,皮普用外套和手扑灭,自己严重烧伤;郝薇香小姐后来因伤去世。
火把停滞几十年的婚礼房间重新放入时间。皮普烧伤的手与童年被鄙视的粗手形成回声:曾想隐藏劳动痕迹的手,如今因救人留下伤痕。手在小说里记录劳动、罪证、照料和阶级判断。
埃斯黛拉的父母:身世由碎片拼成
皮普从马格韦契故事得知,他曾与名叫莫莉的女子生活并有一名女儿。莫莉因嫉妒被控杀害另一名女子,贾格斯用她强壮手腕和检方证据漏洞成功辩护;她后来成为贾格斯沉默而令人畏惧的管家。马格韦契一直相信幼女已经死亡。
皮普把外貌、年龄和各人言语拼在一起,推断埃斯黛拉就是马格韦契与莫莉的孩子。贾格斯没有直接作证式宣布,却承认自己曾把一个可能落入犯罪与贫困的婴儿交给郝薇香小姐抚养,认为让出身秘密消失是保护。
这次揭示把阶级血统彻底翻转。被当作贵族式理想、用来羞辱铁匠学徒的埃斯黛拉,是两名罪犯世界人物的女儿;但小说并未说犯罪经血液遗传。她的冷漠主要由郝薇香小姐教育制造,皮普的羞耻也由社会叙事制造。身世秘密说明“高贵”和“犯罪家庭”都是制度安排的身份。
奥立克伏击与旧罪回返
皮普收到匿名便条,被诱到家乡水闸旁的废屋。奥立克捆住他,承认袭击乔太太,并因失业、嫉妒和多年怨恨要杀死皮普。旧脚镣、铁匠铺冲突和童年恐惧在逃亡前夜集中回来。
皮普面临死亡时最痛苦的不是失去前程,而是不能向乔、毕蒂和马格韦契说明自己已改变。赫伯特、斯塔托普和特拉布的伙计循线赶到救出他。救援由不同阶级的合作完成,也让常被体面人轻视的伙计成为真正行动者。
泰晤士河逃亡、审判与马格韦契之死
皮普、赫伯特和斯塔托普每天练习划船,最终带马格韦契沿泰晤士河下行,准备登海外轮船。警船在船边拦截,康佩森在其中充当告密者。马格韦契扑向旧敌,两人落水;康佩森溺死,马格韦契重伤被捕。
他的殖民财产被王室没收,皮普的期待归零。皮普没有试图保住钱而否认关系,反而在监狱、法庭和病床陪伴。马格韦契被判死刑,但伤病使他在执行前去世。临终时,皮普告诉他女儿仍活着、自己爱她。这份消息不改变判决,却把恩主从“造出绅士的罪犯”还原成失去孩子的父亲。
狄更斯没有让一次善行抹掉马格韦契参与过的犯罪,也没有让法律判决等于完整道德真相。国家先把他流放到殖民地,允许财富返回英国,再因身体返回而夺走生命与财产。个人悔改、公共安全、阶级偏见和帝国经济彼此冲突。
皮普破产、乔的照料与真正离家
前程消失后,皮普债台高筑并重病。债权执行即将到来,乔赶到伦敦护理,替他偿还债务,且不要求道德胜利。皮普康复时一度重建旧亲密,但乔察觉他恢复体力和阶级意识后悄悄离开,只留下账单已付的消息。
皮普回乡,打算向毕蒂求婚,仿佛她一直等待自己。他到达当天却发现乔与毕蒂刚结婚。两人并未背叛他;皮普再次把别人生活想象成自己故事的备用结局。他真诚请求宽恕,祝福他们,然后接受赫伯特邀请,到海外为克拉里克商行工作。
这次离开与第一次去伦敦不同。他从基层做起、勤奋还债,后来成为合伙人,不再依赖匿名遗产。可是“诚实劳动”也位于英国海外商业网络,小说并未展开当地人的劳动或帝国关系。殖民世界先作为马格韦契受罚致富之地,后来又成为皮普体面重建的空间,这一沉默值得保留。
两个结尾分别意味着什么
在最初手稿中,皮普多年后带着乔和毕蒂的孩子“小皮普”走在伦敦,偶遇马车中的埃斯黛拉。德鲁莫尔因虐待马匹引发事故死亡;埃斯黛拉已嫁给曾保护她的贫穷医生。她误以为孩子是皮普的,两人短暂握手分开。皮普由她的神情知道苦难已使她理解自己过去伤害的心。这个结尾明确取消两人婚姻可能,却给予彼此承认。
布尔沃-利顿读稿后建议改变,狄更斯写成生前发表的结尾。十一年后,仍未婚的皮普回乡看望乔、毕蒂和他们的孩子,夜访已拆毁的沙提斯庄园。在废墟花园里,他遇见丧偶的埃斯黛拉。德鲁莫尔的虐待和失去使她改变,两人承认各自伤痕,作为朋友离开。皮普在暮色中看不见再次分离的阴影。
最后一句并未举行婚礼。“看不见分离阴影”可以暗示共同未来,也可能只是此刻和解,甚至延续皮普把愿望当事实的习惯。修订结尾更具对称美和希望,初稿则更明确显示成长不以获得埃斯黛拉为奖品。两个文本都不是“一个悲剧、一个大团圆”的简单选择;它们都要求埃斯黛拉经过独立于皮普的生活,也都让皮普停止向她索取旧日梦想。
第一人称回望:小皮普与成年皮普同时说话
开篇墓园让儿童逻辑直接可见:皮普从字形猜父母长相,对逃犯威胁深信不疑。成年叙述者不嘲笑孩子愚蠢,而用精确语言保存恐惧,同时让读者看见成人世界的荒谬。两种声音叠加构成小说的幽默和痛感。
成年皮普知道哪些假设错误,常严厉审判自己的势利、忘恩和被动。他不是全然可靠的终审法官:自责会夸大自己在他人苦难中的中心性,对埃斯黛拉的叙述仍受长期迷恋影响,修订结尾甚至可能保留新的“期待”。忏悔形式不保证绝对客观。
悬念依赖皮普当时不知道、成年叙述者暂时不透露。匿名恩主、康佩森身份、埃斯黛拉父母和奥立克罪行逐步连接。叙述不是从终点简单报告,而是让读者再次经历错误期待怎样成为现实力量。
绅士、劳动与阶级表演
皮普以为绅士由钱、衣着、发音、教育和不劳动构成。伦敦却排列出多种反例:德鲁莫尔有出身而残忍,庞布尔丘克无地位却谄媚,贾格斯有职业权力却情感封闭,赫伯特缺钱却慷慨,乔缺乏文法却忠诚,马格韦契有犯罪史却能牺牲。
小说最终把可靠、感恩、照料、劳动和承担责任放到“真正绅士”的伦理中心,但没有假装社会等级已经消失。乔在伦敦的不自在并非想象,法庭确实偏爱康佩森式外表,皮普的教育确实带来语言和机会。道德重估不能自动取消物质不平等。
铁匠工作反复成为尺度。乔的双手创造和修复,马格韦契需要锉刀解除锁链,皮普因手粗而羞耻,又用手救郝薇香小姐。小说不是叫皮普永远留在原职业,而是让他认识劳动不比消费和继承低贱。
主要人物
- 皮普:孤儿、铁匠学徒和回忆叙述者。敏感、有同情心,也势利、自欺;成长在于认识伤害并承担关系,而非最后获得某人。
- 乔·加吉里:皮普姐夫和铁匠,提供无条件关爱与劳动尊严。温柔值得敬重,面对妻子暴力的消极也是局限。
- 毕蒂:聪慧、务实的教育者和照料者,能看穿皮普自欺。她不是等待主人公回头的替代恋人。
- 阿贝尔·马格韦契:受贫困和犯罪网络塑造的流放犯,在新南威尔士致富并资助皮普。他慷慨、占有、违法而富有父爱。
- 郝薇香小姐:被婚姻骗局冻结的富有女子,把埃斯黛拉训练成复仇工具,后来认清复制伤害的后果。
- 埃斯黛拉:马格韦契与莫莉之女、郝薇香小姐养女。她执行伤心教育,也多次警告皮普;她既伤人,也是被制造的人。
- 赫伯特·朴凯特:皮普朋友和商业伙伴,以工作、互助和相对平等的友谊代表另一种成人生活。
- 贾格斯:刑事律师和秘密管理者,善于利用证据规则,既维护制度也曾暗中改变莫莉和埃斯黛拉命运。
- 温米克:贾格斯书记,把办公室效率与沃尔沃斯家庭善意严格分隔,并在关键处私下帮助皮普。
- 康佩森:衣着体面的骗子、马格韦契旧同伙和郝薇香小姐未婚夫,展示阶级表演如何影响法庭与受害者。
- 本特利·德鲁莫尔:有财富出身而残忍的“绅士”,后来与埃斯黛拉结婚并虐待她。
- 奥立克:铁匠雇工和施袭者,把真实怨恨转化为对乔太太和皮普的暴力。
主要主题
期待与自我欺骗:匿名信息本身很少,皮普却用欲望补全恩主、婚姻和命运。期待不是被动幻想,而会改变他怎样对待现实中的人。
阶级、羞耻与绅士身份:埃斯黛拉的目光使皮普把劳动身体当缺陷。小说区分社会可识别的绅士和伦理上值得尊重的人,同时承认两者不会自动重合。
犯罪、法律与道德:马格韦契有罪却保护人,康佩森体面却剥削人,法庭受衣着口音影响。法律必要,却不能垄断人物价值。
帝国与看不见的财富来源:澳大利亚既是流放地,也是能生产英国绅士生活的财富空间。殖民地被当作远方机制,本地社会和原住民经验缺席。
教育、劳动与债务:教育可扩大能力,也会成为消费身份。赫伯特通过工作建立事业,皮普则必须在偿还经济和感情债务中成长。
养育与制造孩子:马格韦契用钱制造绅士,郝薇香小姐用创伤制造伤心者,贾格斯用秘密制造安全身份。爱一旦把孩子当项目,便容易忽略其独立人格。
火、手、锁链与河流:火既是铁匠创造力也是沙提斯毁灭;手可劳动、犯罪、洗涤和照料;锁链从沼泽连到家庭;河流连接童年恐惧、帝国航路和最终承担。
常见简化与阅读建议
第一,皮普成为绅士不是励志成功线,而是关于欲望、误认和责任的实验。第二,郝薇香小姐从未明确承诺资助或婚配,她有意纵容误会,皮普也主动相信。第三,埃斯黛拉不是天生无心,她被训练成工具,却仍会选择并造成伤害。第四,马格韦契不是隐藏的完美父亲;他的慷慨包含占有和复仇,但皮普学会在标签之外照顾他。第五,乔并非因贫穷天然高尚,他的善良来自行动,消极回避也有代价。第六,修订结尾仍含混,不能直接说皮普与埃斯黛拉结婚。
初读可按三个阶段做表,每一阶段分别记录皮普“期待什么、忽略谁、欠下什么”。另画秘密链:马格韦契—康佩森—郝薇香小姐,以及马格韦契—莫莉—贾格斯—埃斯黛拉。注意成年皮普何时评价童年自己,区分当时感受与后来判断。追踪手、食物、锉刀、钱、火和雾如何重复。最后同时阅读两个结尾,不必急着选更喜欢的一个,先问它们分别让“成长”付出什么代价。
资料依据
- 牛津大学出版社:《远大前程》的身世、绅士、记忆与权威校勘本
- 英国开放大学:现实主义、绅士价值与小说中的帝国过程
- 英国开放大学:阶级变化、马格韦契与皮普的道德重建
- 威斯贝奇与芬兰博物馆:狄更斯1861年手稿及其流传
- 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狄更斯手稿、校样与《远大前程》收藏地点
- 大英图书馆:1860—1861年连载、皮普、郝薇香小姐与马格韦契
- 古登堡计划:1867年版《远大前程》全文
- 查尔斯·狄更斯资料页:周刊销量、河流考察与两个结尾
- 维多利亚网络:经福斯特保存的未发表初稿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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