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背诵《道德经》

很多人把《道德经》背得滚瓜烂熟，其实这是大可不必的，甚至可能是有害的。

弹钢琴或者玩其他乐器的朋友都有这样一种体会，一开始看着乐谱练习，弹熟练之后就不看谱了。可是如果停了几个月不弹这支曲子，再弹的时候可能弹到一半忘了后面的乐谱，这时候拿到乐谱可能都找不到刚才弹到哪里了。因为视奏变成了肌肉记忆，肌肉变熟练了，而视谱能力却下降了。

老子的《道德经》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可是这首先是一部哲学作品。我们读哲学最终是要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可不要以为“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是件多么高不可攀的事情，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只是很多人没有形成自己的体系。读哲学就是为了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哪怕读的是柏拉图《理想国》或者康德《纯粹理性批判》，最终也是为了建立我们自己的思想系统。任何哲学家的著作对我们来说都只是建筑材料，可能有的材料很普通，只能当砖头使用，而有的材料非常关键和重要，于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但是无论怎样，不要迷信任何权威，我们读他们的作品，最终是为了形成自己的思想体系。为什么不能背诵他们的作品呢？因为一旦背诵就形成了肌肉记忆，我们的思想就会打滑，那种思维的主动性就变成了被动性。说得形象一点就是思维的摩擦力减小了。

那么记不住经典，我们如何能运用它呢？其实这就像吃饭，吃的过程就是一个吸收消化的过程。我们打开《圣经》旧约全书看到开始第一句话：”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读到这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翻开《道德经》一看，果然有一句“无名，天地之始”，这里的“天地之始”不就是圣经中的“起初”嘛，“无名”不就是圣经中的“空虚混沌”嘛。 我们并没有刻意背诵《道德经》的原句，但是它的思想已经融入我们自己的思想体系中，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联想。 

读哲学书的最高境界是把读过的书全部忘掉。吸收别人的思想，最后建立起自己的思想体系，并能用自己的语言准确描述自己的思想。

当然，本文的标题好像故意吸引人。其实也不必把已经记住的东西再故意忘掉。搞懂了，反而更容易记住，不记也记住了。何况《道德经》同时也是一部非常精彩的文学作品。

什么样的作品是文学作品，或者说什么样的作品才有文学价值呢？其实文学作品有一个关键的特点，就是文学作品的语言本身就具有价值。说白了就是读起来爽口，有快感。哪怕言之无物，读起来也会产生某种心理、感情或情绪上的共鸣，这是文学的魅力。小孩子背唐诗，确实很难充分理解和体会。但是文学不同于哲学，理解可能不是最重要的。诗词中那种抑扬顿挫的语感对一个人的内在气质有着终身的影响。

去年夏天我开车去澳洲西部旅游，到了一个很偏僻的旅游景点，晚上在帐篷里休息。这时候听到旁边帐篷里的有人在打电话，我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语言，但肯定不是英语。我就听到他的语气越来急越来越重，好像是在吵架了，后来戛然而止，电话结束了。那么我到底听懂还是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呢？我没有听懂他的“哲学”，但我懂他的情感和情绪了。

所以，当老师在讲台上或者某个名人在视频里口若悬河，把《道德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时候，这时候你要小心，看看你听的是文学课还是哲学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