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的澳洲人

說完「全能的中國人」之後,很多朋友都有同感,但也有人表示不服。為了安撫受傷的心靈,我再說一下全能的澳洲人。 我剛來澳洲的頭幾年,感覺不習慣不方便的地方,後來發現正是我不像澳洲人、尚未被同化的地方。我還是從具體的事兒說起吧。 當初看到有人把好好的冰箱、電視機、洗衣機扔到路邊,感覺很奇怪。也許這些家電有點小毛病,但是也不至於整個扔掉吧。後來才體會到這裡的人工成本真貴。你要修一個微波爐,於是查找維修工再打電話預約,對方來了之後不管修好還是沒修好,你都得付費,因為人家已經花了時間。人工費再加上材料費結果可以買台新的微波爐了。如果自己會修的話,也許花幾毛錢換一個保險絲就搞定了。 可是問題往往沒這麼簡單,你要想自己修電器就得有執照。在澳洲工作和生活,幾乎做任何事情都需要證書。在家裡換個電燈泡你也得有電工證書,當然認真去做的人可能沒這麼多。但是法律就是法律,如果你買了安全保險,那麼觸電之後認定責任的時候證書就有用了。 澳洲大部分人都住在獨門獨院裡,水電氣木工刷牆割草種花,樣樣都要自己乾。其實這就是生活,如果什麼都讓別人乾了,那自己還活著乾啥呢?有人因為工作忙就請保姆帶孩子,吃喝拉撒教育遊玩都包下來了,那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呢?有人天天下館子或者請保姆做飯,他們覺得看書才高雅,做飯很低檔,這實在是誤解了生活,誤解了人生啊。 你看,我一說全能的澳洲人就變成誇獎了。其實全能的中國人和全能的澳洲人之間有一個重要的區別,社會的問題由社會來解決,個人問題由個人來解決。全能的前提是明白自己的定位。 醫療、養老、教育這些是人人都要面對的具有普遍性的社會問題,要由社會統籌解決。澳洲的人類服務部(Centrelink)就是這個職責。投資理財有經紀人,看病有家庭醫生,買賣房產有律師,各司其職,個人不需要成為這些方面的專家。這是一個正常社會的起碼要求。

全能的中國人

剛在網上看到一段很短的視頻,內容是一位醫生提醒大家春節快到了,在服用抗生素(特別是頭孢類、甲硝唑類……)期間不能喝酒,否則會出現雙硫侖樣反應,有發生猝死風險,後果不堪設想。如果我一直生活在中國,我不會覺得這段視頻有什麼不妥。可是如果同樣的視頻出現在澳洲的網絡或電視上,那就明顯不對勁兒了。 在澳洲看病購買處方藥的時候,工作人員會向病人詳細介紹如何使用藥物,藥物上面也會帖上打印好的標籤,上面寫著病人的姓名和藥物的有效期等事項。但是醫生一般不會向病人講解藥物治病的機理,因為這無異於對牛彈琴。病人要做的就是嚴格按醫生的要求配合治療。儘管久病成醫,但是這不是必須的,病人不需要成為專家。 這只是一個例子,類似的事情見得多了,就會發現中外之間的巨大差異。在中國活著,你不僅要成為醫學專家,而且要成為識別假貨的專家、房地產專家、股票專家。每個人都是全科全能的,否則就可能一不小心踩到陷阱、中了圈套。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我們信不過別人,信不過規則,信不過合作,我們只相信自己。我剛來澳洲的時候也因此出過洋相。 來澳洲之前已經在國內開車很多年了,為了適應澳洲靠左行駛的規則,我還是參加了一個短期的駕駛培訓班。我每次開車在紅綠燈路口的時候就減慢速度,即使是綠燈我也本能地減速,這時候坐在旁邊的教練就問我「為什麼要減速,不要減速,直接開過去!」是的,我也知道不必減速,可是不減速我心裡就不踏實,因為我信不過紅綠燈,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是社會動物,現代社會有非常複雜的分工,有非常嚴密的各種各樣的規則。我們不必什麼東懂,也不可能什麼都懂,我們只需要懂一條,那就是按規則活著。當然規則得靠譜,得有權威,得合乎常情常理,得邏輯自洽……,在滿足這些要求的規則建立之前,我們不得不練就十八般武藝,象孫猴子一樣活著。

糖是甜的嗎?

很久以來一直想用通俗的方式把我對一些哲學問題的思考寫出來,但是這很難。一是因為我對自己想表達的東西還沒有形成既透徹又系統的認識,二是因為即使認識清楚了,也不容易表達清楚並讓別人理解。不過賊心不死,還想試一下。 糖是甜的嗎?這是一個看似愚蠢的問題,但是細思極恐。我的答案很簡單: 我們永遠不知道糖是不是甜的,我們只能知道糖使我們感覺到了甜。有人可能會反駁說,甜是糖的基本屬性,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如果糖不是甜的,我們就不可能感覺到甜。 其實甜是不是糖的基本屬性並不是我這裡要探討的,我想說的是,假如糖是甜的,我們是如何知道的?或者說,糖具有甜的屬性是不是可知的。再放大一些就成了哲學問題,世界是可知的嗎? 這個「知道」的過程必然加入了人的因素,我們對「甜」的定義如果包含很多因素,那麼其中一個因素就是人的判斷,只有當人感覺到甜的時候,我們才認為糖是甜的。於是糖所具有的甜的屬性就與人有關,它不是獨立於人而存在的。我們知道糖的物理及化學構成,甜是不同於糖中的某種可以獨立於人而存在的物理或化學成分,甜本身就是人的判斷。所以甜不是糖的本質屬性,甜是人對糖的一種感受,是人的屬性。不信的話,看看這幾張照片,你的口中可能就會產生甜的感覺,甜是你自己產生出來的,不可能是照片傳遞給你的。 我一直認為人工智能最終會遇到哲學障礙。從第一代計算機開始人類就開始了被機器欺騙的歷程。我們看電影看得感情投入甚至放聲大笑或痛哭流涕,電影結束了燈光打開了,我們才發現原來我們看了兩個小時的東西不過是一個銀幕而已。但是激動是真實的,笑聲和眼淚也不是假的。電影只是把信息傳遞給了觀眾,是觀眾自己在頭腦中重新合成了故事,經歷了其中的情節。 我習慣把文字壓縮到一個屏幕以內,太長了可能沒有人看。我想你已經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麼了。讀書和思考不僅可以使人內視自我,還可以從遠處思考更根本的問題。我們的七情六慾悲歡離合,或可有一個更加通透和徹悟的視角。《人類簡史》作者尤瓦爾指出人區別與其他動物的根本屬性之一是人有想象力,有編故事的能力。是的,我們想竭力得到的東西或許本來就在我們的頭腦中,只是需要把它激活,就象對甜的感覺,它本不來自於糖。我們追求的不是糖,而是甜。之所以追求糖,是因為糖能夠喚醒我們本來就有的甜的感覺。 可能有人會認為這是唯心主義的東西,改天另論。

吃是最大的文化

我一向認為吃是最大的文化,紛繁複雜的文化活動和精神追求,最終還會落實到吃上面。全世界各種各樣的節日,最主要的慶祝方式就是吃。穆斯林的齋月節一結束,他們往往會吃得更猛,要把損失加倍補回來。 有很多哲學家和藝術家最後都變成了瘋子,我發現一個很簡單的秘方可以解決這個問題,那就是親自下廚做飯。 我們可能忙得來不及做飯,沒有功夫做飯,這不是問題。如果壓根兒就討厭做飯,這就是問題。因為你討厭的可能是文化。 這是我做的水煮魚和海鮮粥,成不了藝術家就成為廚師好了。

人生不是競賽

很久沒有評論時事了,因為越來越沒有興趣,越來越沒有表達的慾望。昨天看到網友轉發的一篇文章,說的是李宗盛唱《給自己的歌》現場失控淚奔,其中一句歌詞是」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讀完這篇文章我突然覺得糊塗的人是幸福的,活得太明白了生活就會索然無味。我甚至認為幾乎所有的藝術,其優秀的作品往往都是某種掙扎的結果。對痛苦的投入或者對快樂的執迷不悟,都是生命力的體現。 為了讓思維對不同話題的適應能力不過早地衰退,適當的糊塗(或曰介入)還是必須的。 剛才讀到新華社微信訂閱號的文章《如果再不干預,這些孩子就真的輸在起跑線了!》這篇文章表面上是關心貧困地區的孩子,很遺憾它默認了一個荒謬的前提: 人生是一場競賽,孩子從一出生就開始起跑了。 我一直不喜歡「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這種說法,如果人生是一場競賽,那麼不管是貧困地區的還是發達地區的孩子,他們的命運都注定是可悲的。 這個世界不完美,很多情況下不是因為你喜歡競賽,而是你不得不被時代的大潮裹挾進去。你不隨波逐流,就可能被驚濤拍岸結果粉身碎骨。可是對於天真無邪的孩子來說,我們沒有給他們一個美好的世界,而是把他們帶入了一個競技場,這實在是天大的罪過。 難得糊塗,這不一定是悠哉,也可能是一種疼痛。當然也是藝術快感的一種源泉。 (照片攝於Foreshore)

不應有恨

今天我想說說有關仇恨的話題。我認為人不應該仇恨,在我的字典里沒有恨這個詞。我們可以生氣,可以憤怒,可以發火,但是不應該仇恨。 我從小受的教育是允許仇恨的,比如讀雷鋒的日記,「對待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那個時候的政治教育也是要求人樹立起仇恨的觀念,所謂階級仇民族恨。我們那個時候認為,恨是光明正大的,恨是理直氣壯的,恨代表著正義的力量,真理在握的人就有恨的權利。 我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才慢慢擺脫這種仇恨的世界觀。 仇恨是一種非常不健康的行為,不僅對別人是一種傷害,同時也是對自己的一種傷害。仇恨也不僅僅是一種縈繞在大腦內部的思想活動。一個心裡有恨的人面目不可能好看,一個正在仇恨的人對外散髮著負能量。這一點已經得到科學實驗的證實,比如小貓小狗就能夠感受到主人的負面情緒。 誠然我們會受到誤解、受到委屈、受到虧待、受到傷害、受到羞辱、受到種種不公的對待。我們的心理、精神,思想以及行為各方面都會做出本能的對抗。作為普通人,我們沒有大德大能去包容傷害我們的人,去寬恕他們的罪過。但是我們是不是因此就有了恨的權利呢? 其實仇恨本身並不能釋放或緩和內心的痛苦,它只會使負面情緒得到不斷地強化,進入惡性循環。思想推理只能給了我們一個仇恨的藉口,這些推導過程往往經不起推敲,往往包含著偏激的成分。 放棄仇恨並不是軟弱,而是真正的強大。寬恕別人,並不是認可別人對自己的傷害,也不是認可別人的荒謬和無恥。 大部分人可能都做不到很高的境界,但是至少應該明白仇恨的機理。不應有恨。 與其說壞人很壞,不如說壞人更缺少愛,更需要愛。芸芸眾生,每一個靈魂都需要拯救。

Malua Bay

                                  

回歸自然

  我希望人心回歸自然,多一些柔軟,少一些剛硬 我希望天空恢復明淨,肌膚可以觸摸,天籟發自心靈   (傍晚在Yerrabi pond散步,看到雨後的天空和清澈的湖面,再聯想到中國污染的空氣和陰冷的人心世態,不禁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