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車窗的老人

時間真快,又到周末了。起床,洗澡,洗衣服,打掃房間,買菜做飯,吃飯睡覺。一覺醒來下午四點半了,我趕緊拿上iPad出門去趕四點四十分的公交車。我的周末現在才算開始。
我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就是想隨著公交車在各個小區之間轉來轉去,邊聽音樂邊胡思亂想。最後找個地方買杯咖啡坐下來看書寫字。自從上個月我的車報廢之後,周末就是這樣過的。
堪培拉與澳洲其他城市最大的不同就是道路全部都是從零規劃的,有條不紊,清爽整潔。在其他城市時常可以看到路口幫人擦車窗玻璃賺錢的人,這在堪培拉非常少見。但有一個例外,從悉尼到堪培拉進入市中心的主幹道的一個路口,有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在這裏為別人擦車窗玻璃,他在這裏一幹就是十多年。有些人抱怨為什麽警察不來管他,這與世界著名的花園城市的美名極不相稱。堪培拉的人口素質可以說是澳洲最高的,這裏沒有什麽商業氣息,除了政府部門就是各類學校。可是這位看上去像流浪漢一樣老人把在路口擦車當成了工作,春夏秋冬風雨無阻,經年累月。整個堪培拉不知道他的人還真不多,他幾乎成了這座小城的名人,可是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給我擦過很多次車窗,我通常給他一塊錢或兩塊錢硬幣,有時候沒有更多硬幣就只給他五毛。來澳洲之後我買的那輛二手車從來沒有去專門洗過,平時一直很幹凈。所以不需要花錢擦車窗玻璃,需要的時候就自己擦一下。可是這位老人每次走到我的車前,無論我如何擺手拒絕他都直接擦起來,根本不理會我。沒辦法,擦完了我只好給他錢。有幾次我在想,他是不是已經記得我了而且知道了我的心理,反正不管我同意不同意他擦完了我總要給他幾塊硬幣。紅燈亮起我的車一停,他徑直走過來。
有一次在我一再拒絕之後,他擦完我的車窗我故意不給他錢,可是下一次我經過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還會來擦我的車,我頓時覺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他其實並不在乎我給不給他錢。他抓緊紅綠燈交替時那短暫的時間,穿梭於四個路口之間,很少說話,也沒時間說話。可是每次給他錢的時候他都會誠懇地說聲謝謝。
時間長了,我對他的印象慢慢地發生了改變。夏天我坐在車裏開著空調,他在烈日下穿梭於車流之中。冬天我在車裏開著暖氣,他那消瘦的身軀承受著寒風和汽車尾氣的侵蝕。漸漸地,不管我的車窗是否需要擦,我都不再拒絕他。我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給他兩塊錢硬幣,因為他不需要施舍,他要的是勞動所得,他有他的尊嚴,他有他的生活。
昨天的堪培拉時報刊登了一條新聞,這位擦車窗的老人去世了。沒有人知道這位老人多大歲數,叫什麽名字,記者說他好像叫Lindsey,但不能肯定拼寫是不是正確。人們在他工作的那個路口放了很多鮮花。
我看到這個消息之後心裏說不出地難受。人們在社交網站上發表了很多評論,除了少數人表示不應該同情他,認為他是城市的寄生蟲,絕大部分人都表示十分同情和難過。這個城市有非常亮麗的一面,現在又多了一段讓人難以忘懷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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